街對面的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臉,穿著連帽衫,指甲修得很乾淨。
那人探出半個身子,「奧爾森先生?」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
奧爾森沒動,目光掃過車牌,「漢娜讓你們來的?」
「她說,您會想看看那東西。」那人把胳膊搭在車窗沿上,身子又探出來一些。
自從上次那通電話之後,奧爾森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在蘭利待了那麼多年,太清楚「那東西」這個詞的分量。一旦上了那輛車,他就不再是「一個破產的退役情報官」,而是「某個組織的顧問」。安全審查、瀆職指控、離婚、五十萬美刀的負債……他已經跌到谷底了,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法克!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反正也無所謂,他已經沒有第二條出路了!
他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走吧。」
車往北開,穿過老城區,拐上一條沒有路燈的鄉間路,最後停在一座廢棄的農倉前面。
倉門從裡面拉開,燈光泄出來。
裡面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列印文件、衛星照片、標滿注釋的波形圖。桌邊站著七個人,有穿便裝的,有穿舊軍裝的,有胸口別著實驗室工牌的,年紀從三十到六十不等。
漢娜站在長桌盡頭,朝他點了點頭,「進來吧,奧爾森先生。」
奧爾森沒接話,他掃了一圈牆上的東西——一張太陽系圖,柯伊伯帶被紅筆圈出來;一張從白宮流出來的外星人艦隊的模糊影像。然後他的目光定在了正中央。
牆的正中央釘著一行手寫字,墨跡濃重:
「它們不是入侵者!它們是拯救者!」
字的下方,還釘著一頁從聖經上撕下來的紙,紙角發黃卷邊,被鉛筆劃出了一道重痕。奧爾森的目光落在那行被劃出來的經文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盯著那行字,低聲念出來,「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唔,是哥林多前書,裡面的第十五章。他在蘭利的檔案櫃裡,見過太多這樣的句子。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經文,落在牆上另一塊東西上。一塊黃銅銘牌,磨得發亮,上面刻著兩個字母:R.M.
奧爾森的手指按在桌沿,有些詫異,「雷爾運動!」
他在蘭利的檔案櫃裡見過這個卷宗……1973年,法國,一個叫克洛德·沃里永的賽車記者,聲稱在火山口遇見了飛船,船上的「埃洛希姆」告訴他:人類是外星科學家用基因工程造出來的,造物主終將歸來,把永生賜給願意追隨的人。
幾十年過去,這個教派在全球有了幾萬名信徒,總部設在日內瓦。
奧爾森掃過銘牌,冷笑一聲,「日內瓦那支,可不會在農倉里開會。」
漢娜面色平靜,「日內瓦那支信的是『埃洛希姆終將歸來』。我們信的,是同一句話.....只是把它讀完了。」
奧爾森重複了一遍,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們相信,它們是來拯救人類的。」
「不是相信!」漢娜搖了搖頭,「是看懂了。它們來了,沒有占領,沒有滅絕。它們在等,等人類自己做出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繼續做困在血肉里的囚徒....還是跟它們走。」
奧爾森沒有接話。他掃了一圈桌上的東西:列印文件、衛星照片、標滿注釋的波形圖。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桌子最裡面,壓著一張黑白照片。噪點很重,像是從衛星原始數據里截出來的,右下角有一行褪色的手寫標註。字跡他很熟,是他自己的。
他拿起照片,手指點著那行字,「這張照片,是獵戶座的底檔。解散的時候,應該被收走了!你們.....」
漢娜面色如常,「獵戶座解散了,但數據沒有消失。你把它們存在了三個地方……蘭利的伺服器,NSA的鏡像庫,還有一處私人備份。最後一處,我們找了八個月,才在蒙大拿一個廢棄穀倉的地下室里挖出來。」
奧爾森的瞳孔縮了一下。那處私人備份,他以為這世上沒人知道。
「你們對我,下了很大的功夫。」
漢娜一項一項地數,像在念一份她早已背熟的清單,「從『東方燈塔』到『獵戶座』,我們就關注到你了……」
奧爾森盯著她,「獵戶座解散那年,聽證會門口,你舉著錄音筆追了我一路。你那時候就知道,我手裡有東西。」
漢娜迎著他的目光,「那時候,我只知道你手裡有東西。現在,我們知道那是什麼了……可我們看不懂。」
她伸手,把那疊衛星照片推到他面前。
「中國塔里木盆地的異常,熱成像。我們拿到它的時候,以為只是一座大型科研基地。可我們對著它算了三個月,算不出那是什麼。輸電規模、物流特徵、配套的防禦縱深……它不像科研設施,不像武器試驗場,不像任何我們見過的東西。」
「你們想讓我告訴你們,那是什麼。」
漢娜微微一笑,「對!因為全世界,只剩你一個人,離那個答案最近。」
農倉里安靜下來,白熾燈嗡嗡地響著。
奧爾森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噪點很重,只能看出幾團模糊的熱信號,像沉在沙海深處的什麼東西,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熱量。
他盯著它,眼前浮起另一些畫面:一座接一座的輸電塔,消失的論文,火星軌道上那道不該存在的信號,嫦娥星方向那縷量子擾動。
幾年了?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了應該超過十年了,記不清了.....始終差最後一塊。
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你們找錯人了。獵戶座到解散,也沒能確認那是什麼。所有報告裡,全是『不明』——路徑不明,機制不明,無法確認,無法排除。」
漢娜前傾身子,盯著他的眼睛,「獵戶座沒能確認。但你心裡有答案。奧爾森先生,你追了十多年,追到丟掉工作,追到上聽證會,追到傾家蕩產……你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奧爾森沉默了。
很久,他閉上眼睛,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那片沙漠底下,埋著的東西,不是我們這個時代該有的.....」
「什麼東西?」
「一種能讓人類瞬間離開太陽系的東西!」
他抬起頭,藍灰色的眼睛裡映著照片上的噪點,「火星軌道那道信號,嫦娥星方向的擾動,給中型城市供電都富裕的用電規模……它們全都指向同一件事。華夏掌握了一種技術,一種我們連原理都摸不到的技術。」
他喘了口氣,補上一句,「……遠遠超越光速的東西!」
農倉里靜得能聽見鎢絲在響。
漢娜慢慢上前一步,呼吸微微急促,「你是說……華夏已經做到了,瞬間?」
奧爾森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追了十多年,只追到一個判斷,它很可能跟電磁有關!」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們,想拿這個幹什麼?」
漢娜轉過身,目光掃過牆上的地圖,「我們想看懂它!華夏贏了這一仗,全世界都在猜他們是怎麼贏的。格赫羅斯撤了,卻沒有離開太陽系,全世界都在猜它們在等什麼。我們也在猜.....它們的目的,會不會就是華夏手裡那扇門!」
她直視著奧爾森的眼睛,「如果我們能搞清楚那扇門是什麼,我們就知道,該拿什麼迎接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