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寒淵走到聯合署總部前院的廣場時,已經有好幾輛警車和特勤車響著警笛,開出了大門。
寒淵則是默默打了輛計程車,晚一些趕到了傅川所在的南部區綜合處理分部。
遠遠看過去,這座分部只有一座四層主樓,但是四周的圍牆比一般的單位要高一些。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聯合署的警車和特勤車,警燈閃著紅色的光。
聯合署的士兵也已經拉好了白色的警戒線。
寒淵走了過去,守警戒線的士兵下意識抬手要攔。
但是他看了一眼寒淵身上作訓服,尤其是胸前隱藏的聯合署標誌,也愣了一下。
「先生,能看看證件嗎?」
士兵還是確定了一下。
寒淵掏出聯合大隊的學員證遞過去。
「學員……」
士兵翻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詫異,但還是沒有多問,側身讓開了通道。
寒淵走了進去。
警戒線里有不少人,除了幾個背著步槍、穿著藏藍色戰鬥服的守線士兵,還有些穿藏藍色工作服的聯合署警員三三兩兩站在路邊,互相交談著。
寒淵掃了一圈,很快在一輛特勤車的車尾看見了傅川。
他坐在冰涼的金屬後槓上,背靠著車廂,手指間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
那煙的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傅川也完全沒有察覺。
他就是坐在那裡,靜靜地,木訥地,看著前方。
寒淵走近了,才看到他眼裡的血絲和壓不住的疲憊。
感覺也就幾天不見,他整個人都被抽走了精氣神,疲憊和失魂堆疊在他身上,原本還有一些的少年感蕩然無存,就像是老了幾歲。
「傅川,怎麼樣?」
寒淵停在他面前,小聲問道。
傅川這才猛地回過神,指間的煙掉在地上,他下意識伸腳踩滅。
然後他才看向寒淵,強擠出一個禮貌卻苦澀的笑:
「噢,寒先生,你來了。」
他轉頭掃了一眼分部的大門入口,聲音也有點啞:
「聯合大隊和戰鬥部隊現在在裡面搜索清理場地,等他們確認安全以後,我們才能進去。」
寒淵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也輕輕在他旁邊的車尾槓上坐下,才問道:
「資料室裡面……你最後看到什麼了?」
傅川吸了一口氣,嘆息道:
「我進去的時候,我沒有看到其他人,但是我看到了我的兩個組員。
他們的脖子都被扭斷了,靜靜趴在桌子上。然後我就退出去,讓組員拉了警鈴。」
「……」
「我們調查組今天值夜班的一共是六個人,他們兩個原本應該是在登記室做登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出現在了資料室。我不知道是他們自己過去的,還是……」
傅川沒有說下去。
但寒淵知道他沒說下去的內容是什麼。
寒淵也頓了頓,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是沈夏夏嗎?」
傅川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只能是她,只有她會扭脖子。」
寒淵也點了點頭,然後,才問出了他之前最想問的問題:
「如果說,你從資料室出去之後,假如沈夏夏回來繼續聽電話,你能看到嗎。」
傅川稍微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應該能,因為電話副機在那張桌子上,桌子在靠門口的地方,我就在走廊里,回頭就能看到。」
寒淵看了看傅川。
片刻之後,寒淵才用一種幽幽的語氣說道:
「那……在你在走廊叫人拉警鈴的時候,她應該就在你的辦公室里。」
傅川瞬間睜大眼睛,驚道:
「你聽到她了?」
「應該是。」
寒淵點頭,
「她拿起了聽筒,但是什麼都沒說,就只是聽著。」
寒淵說完,看著傅川泛白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後來警鈴一響,電話就聽不到另一邊的情況了。應該不是你的同事回辦公室聽電話吧?」
「不會。」 傅川連連搖頭,「我的同事都在我這邊。那個只能是她……」
「資料室到你的辦公室,還有別的路嗎?」
「直接的路只有我站著的走廊,所以她應該走的是資料室的窗戶和外牆……」
傅川說到這,猛地想了起來,他轉身沖近處一個值守的士兵說道:
「你得去提醒一下裡面的戰鬥隊,目標可以沿外牆攀爬,所有窗口、通風口、牆面,都得派人手盯緊!」」
士兵應聲,快步跑向樓內。
特勤車車尾也只剩下了寒淵和傅川。
警燈的閃動光掃過兩人臉龐,一陣漫長的沉默。
……
「所以說,資料室里,是有什麼東西嗎?」
寒淵想起來問道。
「資料室里一般是各種物證、照片等資料的原件。我們調查組員平時手頭用的,基本都是複製的副本。
哦對,資料室的那兩個組員之間的桌面上,就放著沈夏夏之前躲藏位置的現場照片。」
傅川回答道,
「而且,他們兩個的腦袋,也都是被扭成了看向中間桌上照片的姿勢。好像就是她刻意這麼做的……」
「刻意?那她這麼做是為了……」寒淵問道。
「我覺得,她這應該是在血淋淋的警告我們,她不喜歡我們管她的事。」 傅川又是一陣苦笑。
「警告……」
寒淵跟著思考著。
這兩個字,如果放在一般的罪犯,其實還算合理。
但是放在沈夏夏這種連算不算人都不好說的詭異存在身上,寒淵總覺得違和。
她……警告聯合署,不要多管閒事嗎?
寒淵繼續思考著這種可能。
在這時,寒淵的目光落到了傅川肩上,他的眼神跟著就頓住了。
「你肩上是什麼?」
「什麼?在哪兒?」傅川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
「這兒。」
寒淵指了指。
那是個白色的小物體,緊緊貼在傅川的領子和肩膀之間的縫隙里。
傅川這才跟著伸手摸過去,把東西取了下來。
傅川用兩根指頭捏著那個東西,微微抬起,放在兩人的目光前。
兩個人靜靜看著那樣東西。
那是一小片干皺的白玫瑰花瓣,瓣邊蜷曲著,泛著枯敗的瓷白色,像是被冷凍過或是烘乾過。
「沈夏夏躲的那個凍花箱裡……就是這種花嗎?」
寒淵的聲音問道。
傅川直直盯著那片花瓣,好半天才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是。」
但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指猛地收緊,將那片乾花瓣在手指間捏碎。
然後,傅川忽然低聲地笑了起來,開始他還壓著,後面笑聲越來越大,嗓音卻發顫發澀,帶著他的身體跟著顫抖。
笑聲引得旁邊幾個執勤士兵下意識看了過來。
但在這笑聲里,寒淵沒聽出來什麼笑意,只聽出來了苦澀。
「怎麼了?你笑什麼?」 寒淵皺眉問道。
傅川的笑聲慢慢停住,他捏著那片碎屑,抬眼看著寒淵,眼神里混著荒謬、寒意,還有一絲恐懼:
「可是我記得……自始至終,一直都是檢驗組的同事在處理那個凍花箱。」
他聲音陡然收小,就像是怕被其他人聽到:
「我好像,從來就沒有碰過那個花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