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又是一聲巨響。
又一隻巨臂砸了下來,將他們剛走過的隧道段砸得粉碎。
但是三人都沒有空往後看,所有人都是一個信念。
跑!跑進洞裡去!
不遠處,那座電梯洞外面的混凝土平台,幾乎已經完全隱沒在灰塵里。
三人已經步進了灰塵帶里,只能紛紛用袖子捂住口鼻,對著那個洞穴做著最後衝刺。
眼看就要衝到洞口,又是一隻巨掌抓在了平台上。
厚重的混凝土平台像餅乾一樣瞬間碎裂,整塊塌了下去,砸在下方的佛身上,揚起更濃的灰霧。
佛頭微微晃了晃,很快又重新抬了起來。
沒有多餘停頓。
「快進去!」
三人衝過只剩一半寬的隧道平台連接處, 寒淵推了孫進虎一把,三人這才先後衝進了洞穴里。
隨著眾人衝進洞的下一秒,背後洞穴門口緊跟著又是一聲巨大的悶響。
整個洞穴瞬間一黑。
只有背後的撞擊的氣壓。
三人努力站穩,這才轉過頭,用手電筒照向入口。
一隻巨大的石手堵在了洞口,手指狠狠摳著岩壁邊緣,黑色的血肉關節在手電光下甚至還泛著光。
石手的掌心處,寒淵看到了那缺失三個輻條的車輪圖案,凹陷在掌心。
洞口稍微小一圈,它一下塞不進來,便開始一下下地往裡掏。
岩壁碎屑跟著往下掉,洞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大。
「往裡走!」
寒淵連忙對兩人說道。
孫進虎點了點頭,但接著就落在了兩人身後。
「孫進虎……」
寒淵轉過頭,手電筒照在孫進虎頭上,看到他的臉色異常蒼白,額頭完全都是汗珠。
「我有點……走不動了。」
孫進虎說著,接著又是一個趔趄。
寒淵趕緊上前扶住。
他明白,孫進虎本身就有傷,跑了這麼多路,全靠腎上腺素爆發。
但現在,腎上腺素的效果結束,他就只剩下了虛弱。
寒淵直接攙著孫進虎向里走。
「對不起啊,寒淵兄弟,真的給你添麻煩了。」
孫進虎滿是歉意道。
「沒什麼。」
寒淵沒有多說什麼。
其實,以寒淵的體格,攙扶個孫進虎,也並沒有多吃力。
「我們得試試能不能發動發電機,給電梯通上電。」
寒淵說。
「我感覺夠嗆……」
孫進虎完全不敢寄希望於那台看著已經放了很久的發電機。
「夠嗆也得試試,我覺得能用。」
寒淵回答。
「如果真的不能用呢……」宋清竹同樣擔心道。
「不能用就只能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有地方爬上去……」
寒淵只能這麼說。
「……」
宋清竹沉默了。
隧道依然和之前一樣,並沒有多長。
三人很快走到了盡頭,看到了電梯井的格柵門,還有發電機的鐵籠隔間。
「寒淵兄弟放開吧,我站還是能站的。」
孫進虎說道。
寒淵點了點頭,緩緩放開。
孫進虎晃了晃,但還是站住了。
電梯井的格柵門緊閉著,旁邊發電機隔間的鐵門也鎖著,兩道門上都繞著粗重的鐵鏈。
寒淵從腰包里抽出工具,試著想要開鎖,但是當他拿起鎖,卻發現這鎖已經鏽死了,連鎖孔都捅不進去。
「這個鎖你能撬開嗎?」
寒淵看向孫進虎。
孫進虎看完也是連連搖頭:
「這鏽得都跟焊死了一樣,沒地方撬啊。」
「那宋清竹,那你你能用……」
寒淵說到一半,瞬間想起了宋清竹的笛子已經躺在洞底了,立刻改了口:
「那就硬開吧,試試用槍打。」
寒淵說著,轉頭看向背後。
背後的洞口處,那隻手還在破壞著洞壁。
因為那隻巨手只比洞口大了一點點,它想伸進來,只需要破壞洞壁邊緣的一部分。
所以它掏得很快。
看似堅硬的洞壁邊緣,在那隻巨手下,卻像豆腐一樣被破開。
巨手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快速往洞裡鑽,並且離眾人越來越近。
整條洞穴隧道本就太短。寒淵看著那肉眼可見的推進速度,估算再有兩三分鐘,那隻巨手就能到眾人臉上。
在這個短暫的時間內,就算勉強恢復了電梯,等電梯降下來的時間,眾人也得被像掏麻雀一樣掏出去。
「你們開鎖,我去拖住那玩意。」
寒淵說著,他卸下了自己的狙擊步槍,丟給宋清竹。
「這個口徑大,開鏈子應該最快。」
「好……」
宋清竹接過了槍,選擇了一個流彈不會打到的角度,並且把孫進虎也拽了過去,然後槍口對準了鎖鏈。
寒淵則是直接扛著自己的步槍,轉身朝著洞口跑了幾步。
巨手依然在破壞。
不過,掏幾下之後,那隻巨手還會縮回去,外面會有一個圓形的輪廓依稀出現在洞口。
寒淵知道,那正是那個嗔怒的佛頭。
輪廓內,會有兩個亮點。
那是它純黑的眼睛,反射著寒淵手電筒里的光。
寒淵知道,它是在看,看洞內的情況。
寒淵只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洞穴里害怕的老鼠,在與外面的狩獵者對視。
他立刻舉起了步槍,瞄準了外面佛像黑色的眼睛。
寒淵不清楚這樣是會遲滯這個佛像怪物的挖掘速度,還是徹底激怒怪物,讓它挖的更拼命。
但他好像只能試試。
就在即將開槍的時候,寒淵的餘光看到了停在鐵軌上的那輛軌道運輸車。
柴油不像汽油一樣易揮發,性質相對穩定,尤其是軍用柴油。
或許……
寒淵幾步跳到了車頭上,然後費勁打開油箱蓋,用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
裡面的柴油液面黑乎乎的,但是看上去確實放了很久很久,看上去都有些粘稠。
如果再稠一點,寒淵甚至懷疑這裡面裝的就是瀝青。
顯然,即使是相對穩定的柴油,因為長期的存放,依然變質的很厲害。
寒淵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但是。
寒淵看著背後的依然在破壞洞壁的巨手,又看了看另一邊的那台發電機,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寒淵立刻從包里取出一瓶水,瞬間倒空。
接著,寒淵將瓶子伸進油箱內,撇開有些粘稠的油泥,從其中還算透明的油液中盛了大半瓶。
這柴油放的實在是太久了。
清油層極其有限,寒淵裝了大半瓶,已經算是把能用的油差不多都裝走了。
寒淵將瓶子取出來之後,將瓶蓋蓋好,立在旁邊。
這是最重要的備用物資,不能出事。
洞口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碎石崩落聲,比剛才更近了。幾塊指甲大的岩屑濺在鐵軌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接著寒淵整個人又跳上了車的駕駛席。
這種老式柴油機都是大同小異,他在學校實踐課練習過類似的。
看著依然嚴重生鏽的飛輪,寒淵知道,這玩意要轉起來,肯定要費很大的力氣。
寒淵抓住用腿抵住旁邊的減壓杆,然後抓住了飛輪,用力開始轉動。
飛輪確實已經鏽住了,即使是寒淵,也是用用了吃奶的勁,才勉強轉動。
寒淵用力轉了幾圈。
柴油機裡面,響起「嘶 —— 呼、嘶 —— 呼」的聲音。
這是氣閥開始排氣。
這個時候,就該松杆了。
寒淵腿一退,減壓杆鬆開。
但是,依然只有排氣聲,卻並沒有打著火。
「……柴油時間太長了,油路估計都堵住了,沒用的。」
另一邊,宋清竹看著寒淵這邊,憂愁喊道。
她作為專業的搜索隊員,對於這種通用性的柴油機,自然也了解。
話音剛落,巨手已經挖到了軌道車前面不遠處,正在橫向擴大洞口,震動順著鐵軌傳過來,讓車身都微微發顫。
「我再試一次!」
寒淵喊了一聲。
寒淵繼續轉著飛輪。
「動啊!」
寒淵大喊著,手中出現了一把扳手。
他繼續轉著飛輪,另一隻手將手裡的扳手直接敲在柴油機上。
「咚」。
甚至,在旁邊油管的位置,也敲了一下。
敲完這一下,寒淵的腿再次退開。
松杆!
而當他鬆開減壓杆後的下一瞬間,突然一聲炸響。
「突——!」
緊接著,排氣管瞬間噴出大量濃煙。
機身開始劇烈震動。
「真動了!」
孫進虎遠遠驚喜道。
寒淵抬起頭,前方的洞口處,此時已經被那隻巨手擴出了一個喇叭形的大洞。
再有十幾米,那隻巨手就能掏到軌道運輸車這裡。
而就在這時,似乎軌道車的動靜引起了外面那東西的注意,那隻巨手又縮了回去,
外面很昏暗,那個圓形的輪廓再次出現在洞口處。
兩個圓形的手電筒反光再次出現,它漆黑的眼睛在向洞內張望。
就是現在!
「你看你媽呢。」
寒淵喊了一聲,直接掛上擋,隨著車輛向前開動,寒淵接著直接油門拉到最高。
車速加快。
在快要開到洞口喇叭形的大缺口時,寒淵瞬間跳車,一個翻滾卸力。
鐵軌在此時到頭,軌道車碾過扭曲的斷口,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鐵軌在洞口處到了盡頭,外面就是向下的斜坡。
貨運車衝出軌道,借著重力和慣性,像一顆沉重的炮彈,直直撞了出去。
那應該是撞在了佛頭的下頜處。
「咚 ——!!」
巨大的灰塵瞬間炸起,寒淵只看到那個佛頭隱入了揚起的灰塵中。
灰塵完全將外面覆蓋,洞口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了。
「砸死它!」
孫進虎激動地一握拳。
寒淵立刻起身,撿起剛剛的那瓶清柴油,轉頭就往回跑。
他雖然往那玩意臉上砸了一輛火車,但是他不覺得這玩意能被砸死。
他甚至並不覺得這能拖很久。
所以他得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