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的金血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砸在琉璃瓦上，冒起一陣陣發甜的白煙。
半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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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踩著風火輪，兩邊輪子上的火苗子呲呲往外冒。
他拿腳後跟狠磕了一下輪軸。
「操。」
他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火尖槍在手裡攥得嘎吱作響。
周圍全是殘缺的天兵往下掉。
剛才還金光閃閃的天庭大陣，這會兒破得像個漏風的篩子。
怨鬼趴在天將的脖子上生啃，咀嚼骨頭的嘎嘣聲就在哪吒耳邊繞。
有個缺了胳膊的天兵打著旋撞過來，哪吒煩躁地一腳把人踹開。
哪吒氣得腮幫子上的肉直抽搐。
打了多少年仗，哪受過這窩囊氣？
一群地溝里爬出來的野鬼，也敢把天庭的臉踩在泥水裡摩擦！
不遠處。
李靖手裡托著那尊結了層黑霜的寶塔，急赤白臉地沖這邊吼。
「哪吒！別衝動！陣法散了，往後撤！」
李靖的嗓子劈得厲害，聲音被底下的鬼嘯蓋過去大半，連頭盔歪了都顧不上扶。
「撤個屁！」
哪吒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還沒落地，就被風火輪烤成了白氣。
他年輕氣盛，最煩他爹這副欺軟怕硬的做派。
每次一打不過就跑，這回還跑個啥勁。
「你自個兒當烏龜去吧，我今天非得把那閻王的腦袋捅個窟窿！」
他雙腿微曲，猛地往下一蹬。
風火輪上的三昧真火瞬間暴漲，拉出一條長長的赤紅尾焰。
底下。
鎮魂司破爛的院子裡。
沈長淵抄著口袋，打了個哈欠。
他腳尖踢開一塊碎瓦片。
「這小孩兒火氣挺大，吵得耳朵疼。」
他下巴往前排的徐妙雲揚了揚，聲音懶散。
「去，給他降降溫。別把咱這幾塊好地磚燒化了。」
李二狗在旁邊縮著脖子，摳著手裡的玄鐵鎖鏈。
「老……老大，這火球子看著挺猛啊，那火苗子紅里透著邪門。」
他說話有點結巴，往後蹭了兩步。
「要不咱先躲躲？」
徐妙雲沒吭聲。
她黑靴子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點，整個人像只黑色的雨燕拔地而起。
天上。
哪吒像一顆砸破雲層的火流星。
帶著燒焦空氣的刺鼻味道，直不愣登地衝著沈長淵扎了下來。
火尖槍的槍尖在空氣里摩擦出一圈白色的氣浪。
熱風颳得底下小鬼的臉皮子都往後翻。
徐妙雲踩著半空里的一團黑氣，身子往上一拔。
穩穩地擋在了火流星的下墜路線上。
熱。
還沒靠近，那股子烤肉的燥熱就撲在徐妙雲臉上。
她額角的碎發被熱浪卷得發乾，貼在皮肉上。
她右手握著那把漆黑的斬魂短劍。
左手在寬大的袖口裡慢慢握攏。
指甲掐進掌心。
一絲冰藍色的死氣，順著她的經脈悄無聲息地匯聚到手心裡。
這是之前楚江王留給她的極寒死氣，冷得扎骨頭。
她手背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白霜，關節凍得有點發麻，只能用力甩了下手腕。
哪吒在半空猛地踩了腳剎車。
風火輪在黑霧裡擦出幾溜火星子，發出「哧啦」的怪響。
他停在離徐妙雲不到十丈遠的地方，槍尖指著她。
「好狗不擋道，滾開。」
哪吒下巴微抬，掃了徐妙雲一眼。
看清是個穿黑紅勁裝的女人，他拿槍柄磕了下肩膀，冷嗤出聲。
「怎麼著，底下那什麼陰天子是個縮頭王八？」
他說話語速挺快，帶著股沒把人放眼裡的散漫。
「自己不敢上來，派個女鬼上來送死？」
他拿槍尖在半空劃了個半圓。
「小爺我槍下不殺無名之輩。趕緊讓開，別逼我連你一塊兒烤了。」
徐妙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小孩長得唇紅齒白，嘴巴卻跟糞坑裡撈出來的一樣臭。
「你話太多了。」
她薄唇微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手裡的短劍挽了個劍花，死氣盤旋。
哪吒被這句話激著了。
「給臉不要臉！」
他手腕一翻，火尖槍上竄起三尺高的烈焰。
「今天我就把你這身黑皮燒成灰，再下去拿你們老闆的腦袋當球踢！」
他雙腳一錯。
風火輪發出刺耳的轟鳴，周圍的空氣被燙得起了波紋。
整個人連槍帶火，像條發瘋的火龍，惡狠狠地撲向徐妙雲。
槍尖帶著的高溫，把周圍的幽冥死氣都燒得滋啦作響，騰起一片白霧。
距離飛速拉近。
八丈。
五丈。
三丈。
哪吒那張帶著戾氣的臉已經清晰可見。
火光照亮了他腦門上的細汗。
槍尖上的火苗子眼看就要燎到徐妙雲的睫毛。
徐妙雲沒退半步。
她握著短劍的右手甚至沒抬起來。
就在火尖槍快扎進她胸口的那個瞬間。
徐妙雲左手猛地從袖子裡探出來。
手掌心翻轉，五指張開。
一股純粹到發藍的極寒死氣。
像一頭被憋了千年的冰獸，從她掌心轟然衝出。
周圍的溫度不是下降。
是直接被抽乾了。
「找死。」
徐妙雲紅唇輕啟，一掌迎著那團火光拍了出去。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沉悶、像是鐵塊掉進冰窟窿里的悶響。
極寒死氣結結實實地撞上了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
哪吒臉上狂妄的笑容僵住了。
他引以為傲、號稱能燒盡天下萬物的三昧真火。
在碰上這股死氣的瞬間，就像是被兜頭潑了一大盆液氮。
「呲啦——」
火苗連撲騰都沒來得及撲騰一下。
直接滅了。
不僅是火尖槍上的火，連他腳底下轉得正歡的風火輪。
也像是被拔了氣門芯，兩團火星子噗嗤一聲，徹底熄了火。
「這……」
哪吒張著大嘴，嗓子裡只卡出一個乾癟的音節。
那股寒冰死氣順著槍桿，以一種不講理的速度往上爬。
所過之處，紅色的槍纓瞬間變成了慘白的冰渣子。
接著是他的手背、胳膊、肩膀。
護體的仙光像碎玻璃一樣往下掉。
冷。
凍結靈魂的冷。
連思維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哪吒想要鬆手扔掉火尖槍，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冰藍色的寒氣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他的表情定格在驚駭和錯愕交織的那一秒。
嘴巴還張著，保持著那個沒發出來的音節的口型。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天庭三太子。
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凍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人形冰雕。
冰雕在空中頓了半秒。
失去所有法力和支撐，像一塊沉重的大秤砣。
筆直地朝著下方金陵城的地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嗖——」
風聲擦過冰塊，帶起冷冽的哨音。
底下的院子裡。
白無常仰著脖子，長舌頭一卷，蒲扇在手心裡一拍。
「哎喲喂，老黑你看，天上掉冰棍了！」
黑無常手裡鎖鏈嘩啦一抖。
他那雙翻著白眼仁的死魚眼沒看掉下來的哪吒。
而是直勾勾盯著天上還在發愣的李靖。
黑臉繃得死緊，嗓子眼像是含著口濃痰。
「別光看冰棍了。」
黑無常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上面那個托塔的，咱們是拿他燉湯，還是直接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