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重物砸在森羅殿的白骨地磚上。
滑出去兩三米遠,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印子,空氣里瞬間飄起一股子鐵鏽味。
清風是被生生疼醒的。
他捂著小腹上那個核桃大的血窟窿,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死死蜷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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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里跟塞了把碎玻璃似的,每吸一口氣都割著血肉,往外直吐帶著白沫的血水。
「我的……我的金丹……」
清風哆嗦著手,在小腹上摸索。
摸不到一絲真氣的流動,只有黏糊糊的腸子和漏了氣的空虛感。
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糊住了他的視線。
「喲,醒了啊?」
白無常飄在半空,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猩紅的長舌頭甩在胸前,滴下兩滴腥臭的涎水。
「老馬你這力道控制得不行啊,說好的留活口,這都快漏成篩子了。」
馬面大腳丫子踩在旁邊的石柱底座上,打了個響鼻。
噴出的白氣在地上結了層霜。
「呸,這小白臉骨頭比豆腐還脆,老子連一成力都沒使上呢。」
清風聽見這動靜,渾身打了個擺子。
他僵硬地扭過脖子,順著高高的白骨階梯往上看。
慘綠的鬼火映著那張讓人頭皮發麻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
沈長淵穿著九幽玄龍冕服,單手支著額頭,眼皮半耷拉著。
那雙泛著幽藍業火的眸子,正冷冰冰地盯著他。
像在看一條案板上的死魚。
清風頭皮一炸,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凍得他牙關咯咯直響。
他顧不上丹田被毀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在骨磚上蹭出刺耳的沙沙聲。
「你……你到底是誰!」
他聲音劈叉了,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我可是……崑崙仙宗的內門弟子!」
「你敢廢我修為,我師傅……我師傅凌雲子不會放過你的!」
清風搬出後台,試圖給自己那點可憐的膽子充點氣。
「咱們崑崙山上面,那可是有人的!」
他指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手指抖得像篩糠。
「你……你個地下見不得光的妖邪,惹了天怒,早晚被天雷劈成灰!」
沈長淵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手指在骷髏扶手上敲了兩下,「當,當」。
清脆的骨頭撞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起一陣懾人的回音,壓住了清風的叫喚。
「上面有人?」
沈長淵換了個姿勢,身子微微前傾。
黑袍下擺順著台階滑落,帶起一陣冷風。
「你那什麼狗屁師傅,在老子眼裡就是個會變戲法的神棍,他算個什麼東西。」
「你放肆!」
清風被這話刺激到了,破罐子破摔地吼起來。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懂個屁!崑崙仙宗背後……背後可是九霄之上的……」
他話說到一半,嗓子眼突然卡殼了。
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想起了什麼要命的禁忌,死活不敢往下吐字。
「九霄之上?」
沈長淵眉毛一挑,來了點興致。
但他沒那個閒工夫聽一個廢人在這兒結結巴巴地講故事。
自己動手翻,比聽廢話快多了。
「行了,閉嘴吧。」
沈長淵抬起右手,五指成爪。
隔著十幾級的白骨台階,遙遙對準了清風的天靈蓋。
「你要幹什麼!你別過來……」
清風的瞳孔驟然收縮,雙手在空中亂抓,話還沒說完。
一股濃郁如墨的幽冥死氣,直接從沈長淵掌心噴薄而出。
像一條黑色的毒蛇,瞬間跨越空間,死死咬住了清風的腦袋。
搜魂。
這可不是什麼溫和的查探法術。
這是直接把人的靈魂外殼強行撕開,兩隻手伸進去翻箱倒櫃。
「呃——!」
清風雙眼翻白,只剩下布滿血絲的眼白露在外面。
他張大了嘴巴,想像殺豬一樣慘叫。
可嗓子眼裡就像被塞了團冰塊,除了呼嚕呼嚕的漏氣聲,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渾身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他在骨磚上瘋狂地翻滾、抽搐,脊背弓成了一座橋。
十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蓋全被骨頭茬子掀翻了,血肉模糊。
「嘖嘖,看著都疼。」
白無常拿蒲扇擋著半邊臉,假模假式地轉過頭去。
「老闆這搜魂的手法越來越簡單粗暴了,這小子的魂魄估計得碎成幾百瓣拼不起來了。」
馬面抱著粗壯的胳膊,冷眼看著地上的慘狀。
「廢話。對付這種張口閉口仙門正統的偽君子,難不成還得給他灌點麻沸散?」
沈長淵閉上眼睛。
龐雜的記憶碎片順著那道死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腦海。
像是一堆被打亂的畫片。
高聳入雲的雪山,金碧輝煌的宮殿。
幾百塊閃著微光的命牌。
其中代表大明疆域的那幾十塊,正冒著黑氣碎成粉末。
一個白鬍子老道氣急敗壞地摔了茶杯,吐了口金色的血。
沈長淵眉頭微皺,對這些破爛事沒興趣,意識繼續往下翻找。
越過這些表層的記憶,直接刺入清風靈魂最深處的禁忌核心。
一幅更加宏大、讓人犯噁心的畫面展開了。
那是一片雲海之上。
南天門高聳入雲,金甲神將林立,仙音繞樑。
崑崙仙宗的宗主凌雲子,正像條搖尾巴的狗一樣,跪在一個虛幻的金色身影面前。
雙手捧著一縷純白色的氣運,恭恭敬敬地遞上去。
「凡間香火……氣運收割……」
沈長淵在混亂的記憶里,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幾個詞彙。
真相,被徹底扒光了擺在眼前。
大明王朝,乃至整個凡間。
老百姓燒的香,拜的佛,忍受的旱災水澇,甚至皇權的更迭。
全都被一條無形的線死死牽著。
這條線穿過崑崙仙宗這些修真門派,最後連接到了九霄之上的那個龐然大物。
天庭。
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仙,把凡間當成了什麼?
豬圈。
老百姓就是豬圈裡的豬玀,皇權就是替他們看豬圈的頭豬。
養肥了,就抽點血,吸點信仰氣運。
誰要是不聽話,就降點災,弄點瘟疫,讓底下的人繼續磕頭求神。
當年大明龍脈崩塌,老朱家那些離奇的倒霉事,背後全有這幫神仙的推波助瀾。
「把凡人當豬玀養?」
沈長淵猛地睜開眼,幽藍色的業火在瞳孔里轟然炸開。
一股壓不住的暴戾煞氣,把大殿裡的鬼火吹得東倒西歪。
他右手五指一松。
「砰。」
纏繞在清風腦袋上的死氣瞬間消散。
清風的身體像截爛木頭一樣砸回地上,彈了兩下。
他沒死。
但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
嘴角流著黏糊糊的口水,正傻笑著去抓地上的骨頭渣子往嘴裡塞。
「嘿嘿……吃糖糖……」
清風啃著骨頭,牙齦直冒血,腦子被搜魂徹底攪成了一鍋糨糊。
「老闆,問出啥花樣沒?」
白無常飄過來,拿鞋尖踢了踢地上那個只會傻笑的白痴。
「這小子後台真那麼硬?還能搬救兵來拆咱們的門匾不?」
沈長淵站起身,黑袍在冷風中翻飛。
他看著台階下那半截卷了刃的飛劍殘骸,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濃烈殺機的冷笑。
「這幫修真的雜碎,不過是群跑腿的狗罷了。」
他轉過頭,看向大殿外那灰濛濛的虛空,眼神冷得能凍碎星辰。
「老白,你不是整天嚷嚷著地府的油鍋不夠用嗎?」
沈長淵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白無常愣了一下,蒲扇停在半空,長舌頭縮了回去。
「啊?老闆的意思是……」
「去多架幾口大鍋,把油燒滾了。」
沈長淵眯起眼睛,聲音里透著股不講理的狂妄和興奮。
「原來這幫雜碎的背後,還藏著個所謂的天庭在操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