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面那張長臉拉得老長,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的鋼叉。
他大鼻孔里「撲哧」一聲,噴出兩股濃濃的白氣。
白氣打在青石板上,結了一層白霜。
清風捏著劍訣的手指頭微微一僵。
他瞪著眼睛,視線在這兩個丈二高的黑影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沒有仙家真氣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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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佛門那種晃瞎眼的金光。
只有一股子陰冷發霉的土腥味,混著死老鼠的臭氣。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陣仗。」
清風突然嗤笑出聲,剛才眼底的那點忌憚散了個乾淨。
他收回劍尖,用劍柄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滿臉嘲弄。
「朱棣啊朱棣,虧你還穿著這身龍袍。」
清風瞥了一眼縮在門檻後頭的朱棣,眼神輕蔑得像看一坨爛泥。
「你們大明皇室,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正經的仙門香火你不供奉,跑到這下界地溝里拜神棍?」
他拿劍指著台階底下的牛頭馬面。
「還養了兩隻這種不開化的低級妖邪當看門狗?」
清風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牛頭粗壯的蹄子往前邁了半步。
他偏過大腦袋,看了看旁邊的搭檔,大手撓了撓頭上的犄角。
「老馬,這穿白布衫的傻子說咱倆是低級妖邪?」
他打了個響鼻,「咱倆在底下混了上千年,頭一回有人給咱貼這標籤。」
馬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死魚眼裡滿是嫌棄。
「山里蹲久了,腦子蹲缺氧了吧。」
他手裡那截玄鐵鎖魂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咔啦」聲。
「這年頭的野神仙,出門都不帶腦子的嗎?」
躲在門裡頭的朱棣探出半個腦袋。
他這會兒有靠山了,膽子也肥了,腰板挺得溜直。
「天上那位小哥,我勸你說話客氣點。」
朱棣扒著門框,嘿嘿直樂。
「這兩位可是鎮魂司的黑白……呃,不是,牛馬神君。」
他清了清嗓子,「你惹毛了他們,等會兒骨灰都給你揚了。」
姚廣孝在後面扯了扯朱棣的龍袍。
「皇上,您往後退退。」
老和尚縮著脖子,一雙倒三角眼卻亮得嚇人。
「這神仙手裡那劍看著挺邪門,別濺您一身血。」
清風聽著這幫人的風言風語,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他堂堂崑崙仙宗內門弟子,到哪不是被當活祖宗供著?
今天竟然被兩個醜八怪和一個凡人昏君按在地上嘲笑!
「冥頑不靈的下賤骨頭!」
清風咬碎了牙根,眼眶裡布滿血絲。
「既然你們死心塌地跟著這地下神棍,本仙使今天就替天行道!」
他手腕一翻,劍鋒對準了馬面。
「蕩平你們這妖窟,讓你們神魂俱滅!」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飛劍上。
原本青光繚繞的劍身,爆出刺目的金芒。
那光線晃得人睜不開眼,帶著股灼熱的劍氣,颳得地上的碎磚亂石到處飛。
清風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法印。
他身上的月白長衫無風自動,鼓脹得像個圓球。
「吾乃九天之上的正統!爾等泥潭裡的臭蟲,怎知大道之威!」
他一邊喊,一邊催動真氣。
額頭上的汗珠子剛冒出來,就被劍氣蒸發成了白煙。
「崑崙劍訣!斬字訣!」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嘶吼。
半空中的短劍迎風暴漲。
眨眼間化作一柄長達數丈的璀璨光劍。
劍芒吞吐間,周圍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刮玻璃,聽得人牙酸。
這陣勢,確實唬人。
那些躲在遠處牆角偷看的太監宮女,嚇得直接尿了褲子,趴在地上直喊娘。
朱棣也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往門後縮了縮。
「老和尚,這招看著有點猛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轉筋。
「兩位神君……扛得住嗎?」
姚廣孝手裡捏著佛珠,眼睛眨都不眨。
「皇上莫慌,您看那二位神君,連架勢都沒擺呢。」
確實。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壓下來的一劍。
牛頭甚至還悠閒地打了個哈欠,摳了摳左邊鼻孔里的黑泥。
「老馬,老闆在裡頭看著呢,你別玩脫了。」
牛頭用手肘撞了下馬面的腰眼子。
「等會兒這破爛劍把門檻砸壞了,咱倆又得挨罵。」
他壓低嗓門,「上次那個練鐵布衫的,把地磚砸了個坑,老闆扣了咱倆半個月香火錢。」
馬面站在原地,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仰著那張長長的馬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璀璨劍芒。
死魚眼裡連點波瀾都沒有。
「花里胡哨,跟放煙花似的。」
馬面撇了撇嘴。
他把鋼叉往地上一插。
粗糙的大手慢吞吞地舉起那截黑漆漆的鎖魂鏈。
「妖孽受死!」
清風看著馬面這副托大的樣子,眼底閃過狂喜。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醜八怪被一劍劈成兩半的畫面。
劍芒帶著撕裂空間的嘯叫,直取馬面的頭顱。
就在那刺目的金光快要碰著馬面鼻尖的瞬間。
馬面那條粗壯得像百年老樹根一樣的胳膊。
毫無徵兆地,猛地掄圓了!
「呼——」
原本懶洋洋的玄鐵鎖魂鏈,爆出一陣死屍臭味。
鏈條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殘影。
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迎著那道璀璨的劍芒。
直不愣登地抽了過去。
沒有想像中火星撞地球的巨大聲響。
那道看著能把皇宮劈成兩半的璀璨劍芒。
在碰到漆黑鎖鏈的那個瞬間。
就像是個鼓足了氣的豬尿泡,被一根生了鏽的鐵釘扎了一下。
「噗——」
一聲像漏氣一樣的悶響。
清風引以為傲的崑崙最強劍招。
那光芒萬丈的劍氣,直接被鎖魂鏈上的死氣吞了個乾乾淨淨。
半點渣渣都沒剩。
鎖鏈去勢不減。
「啪!」
結結實實地抽在清風的胸口上。
「咳啊!」
清風護體的真氣罩子連個泡都沒冒,當場碎成渣。
他整個人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往後倒飛出去十幾丈遠。
重重砸在廣場角落的積雪裡,滑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清風臉上的獰笑僵在嘴角,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手裡還保持著下劈的姿勢。
但那把被他當成本命法寶的短劍,此刻光芒全無,變成了一根黯淡的鐵棍。
劍刃上全是豁口,像個鋸條。
「咋……咋回事?」
清風腦子宕機了,眼珠子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手。
五臟六腑像移了位一樣疼,嘴裡一個勁兒地往外吐血沫子。
「就這?」
馬面大嘴一咧,露出一口黃牙。
他手腕往回一抖,鐵鏈子像蛇一樣縮回手裡。
「你這大招放完了?」
馬面仰著下巴,拿沾著泥的鞋底碾了碾地上的雪。
「放完了,那該輪到爺爺我活動筋骨了吧?」
清風回過神來,頭皮一陣發麻。
一股涼氣順著腳後跟直竄腦瓜頂。
他終於意識到,底下站著的這兩個黑影,根本不是什麼凡間妖邪。
那是能輕描淡寫破了他本命劍訣的恐怖存在!
「你……你們到底是誰!」
清風聲音發抖,雙手撐著地想爬起來,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你爺爺我。」
馬面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型鋼叉。
上面還掛著幾絲暗紅血跡。
「專治各種裝逼犯。」
他往前跨了一步,地上的青石板裂開幾道口子。
「老牛,你別插手啊。」
馬面顛了顛手裡的鋼叉,沖旁邊喊了一聲。
「這小子細皮嫩肉的,剛好拿來試試我這叉子鋒不鋒利。」
清風嚇得咽了口乾沫,轉頭衝著門裡頭的朱棣大喊。
「凡人!你……你敢夥同地下邪魔謀害仙門!」
他一邊往後挪,一邊虛張聲勢,「你大明氣數真不想……」
他話還沒說完。
門框後面的朱棣掏了掏耳朵,轉頭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老馬神君,勞駕問一句。」
朱棣笑得像個活流氓,「這白斬雞切碎了,能拿來包餃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