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企業被折騰得吃不消，老闆們就會跑到縣委訴苦。
埋怨政府把企業引進來卻護不住，輿論壓力就會全部壓到縣委，首當其衝就是梁宇。
林耀文算盤打得很響，只要梁宇扛不住各方面壓力，就會主動來找自己協商，到時候就可以爭取在林耀武的案子上得到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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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謀深算的他，全程沒有下達明確的針對指令。
只是含蓄指示稽查股，對幾家重點稅源企業開展風險排查，全部以業務工作作為幌子。
可這麼操作的後果也很現實，企業如果不堪稽查壓力，出現減產甚至停產，直接衝擊全縣 GDP 和財政數據，到時候市里考核問責，梁宇就會陷入十分被動的處境。
......
綠源公司是平川縣重點引進的鋰電池民營企業。
早前落地時總投資近一個億，在本地規上企業里，規模算得上中等偏上。
這天上午，公司門口突然來了兩輛公務車，七八名身著稅務制服的工作人員列隊下車，帶隊的正是縣稅務局稽查股的劉科長。
起初，綠源公司的管理層壓根沒放在心上。
在他們看來，稅務例行稽查是常事，每年都要碰上幾回。
以往只要稍微打點、疏通一下關係，稽查人員大多走個過場，隨便翻翻帳目就草草收尾，從來不會較真。
公司分管行政財務的副總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熟絡的笑容，快步伸手握手，態度十分熱情：「劉科長，辛苦您親自帶隊過來檢查。」
他全程姿態放得很低，主動配合對接工作，可配合著配合著，心裡漸漸泛起不對勁的感覺。
這次的稽查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工作人員個個板著臉、一絲不苟，查帳目、核票據、對成本、盤庫存，細緻到了極致，簡直是刮地三尺，不查出問題絕不罷休。
2009年的民營企業，財務管理普遍不夠規範，帳目梳理、票據留存、成本抵扣等環節多多少少都存在瑕疵。
這些問題大多夠不上刑事立案標準，但補齊漏繳稅款、繳納滯納金、接受罰款是免不了的。
一番徹查下來，稽查組果然查出了不少涉稅漏洞。
當場明確告知企業需要補繳稅款、繳納逾期滯納金，還依據相關條例開出了一筆數額極高的罰單。
綠源公司副總瞬間慌了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連忙陪著笑臉說好話、套近乎，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往對方手裡塞紅包。
這套變通的法子，過去在各類檢查中屢試不爽，可今天卻完全失效。
稅務局一行人全程鐵面無私、公事公辦，壓根不接他的人情，也不收任何好處，態度強硬得沒有半點緩和餘地。
處罰通知書正式蓋章下達後，稽查眾人轉身就走，只留給公司一行人冰冷決絕的背影。
這位副總徹底亂了分寸，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在外出差的公司總裁電話，焦急萬分地把現場情況一一上報。
接下來兩三天，平川縣各行各業的多家民營企業，都接連上演了一模一樣的戲碼。
縣稅務局像是突然換了工作作風，全員緊繃、嚴查嚴辦，以稅源風險排查為名義，大範圍鋪開稅務稽查。
不管企業規模大小、過往納稅口碑好壞，只要查出一丁點問題，一律不講情面、頂格處罰，一時間讓眾多企業人心惶惶。
中亞板材是縣長唐世峰親自牽頭引進的重點項目，規劃總投資超兩個億，是縣裡重點扶持的建材龍頭企業。
當初招商引資對接時，為了留住項目、提振本地產業，唐世峰代表縣政府，當面給企業承諾了階段性稅收減免、土地納稅返還等配套優惠政策。
那個年代，地方招商引資普遍採用這種模式，先由政府口頭承諾優惠政策、敲定項目落地，後續再逐步補齊正式稅務批覆文件。
省市稅務部門也都是默許認可的，從來沒有出過糾紛。
可這一次，平川縣稅務局直接不認帳了。
他們以「無正式書面批文」為由，推翻了此前縣裡的所有口頭優惠，強硬要求中亞板材補齊所有減免、返還的稅款。
企業負責人又急又氣，徹底坐不住了。
當初是縣長親口承諾的政策，如今項目落地了、投產了，說不算就不算，換誰都無法接受。
他直接趕到縣政府大樓，找到唐世峰當面質問，語氣滿是焦灼：「唐縣長，當初您親自敲定的稅收優惠，現在稅務局不認了，到底算不算數？
要是縣裡說話不算數，我們這個項目，只能考慮撤資離場了。」
唐世峰聽完頓時一愣，完全沒料到會出這種岔子。
他連忙壓下對方的情緒，耐心安撫，再三表態：「你放心，政府的承諾絕對作數，肯定不會讓你們企業吃虧。
這事應該是中間出了誤會，我馬上對接縣稅務局核實處理，儘快給你答覆。」
好不容易才把企業負責人安撫離開，唐世峰剛鬆了口氣，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副縣長劉江濤快步走了進來，臉上神色凝重，眉頭緊緊皺著。
「唐縣長，最近情況不對。」
劉江濤語氣嚴肅，「這兩天縣稅務局借著稅源風險排查的由頭，大範圍稽查縣域企業，開出了一大堆罰單，不少招商企業都被盯上了，反響很差。」
唐世峰心裡咯噔一下，瞬間串聯起了所有事。
稅務局突然不認招商優惠、無差別嚴查企業、頂格處罰……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整頓，擺明了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他心裡清楚，這事影響極大。
牽扯到全縣營商環境和招商大局，半點耽誤不得，當即起身，快步趕往縣委辦公室。
此時的縣委辦公室里，梁宇正坐著聽縣紀委書記錢輝匯報工作。
錢輝剛剛完成對縣城管局貪腐窩案的核查梳理，詳細匯報了查實的問題、涉案人員審訊情況，以及後續的處置預案。
恰好匯報收尾，錢輝剛準備起身告辭，就看到唐世峰推門進來。
梁宇掃了一眼唐世峰緊繃的臉色，心裡已然猜出七八分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