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嗯。」
秦天繼續說:「前幾天我在蓬萊灣對你說的話,你沒忘吧?」
我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記性不太好,記不得具體是哪一句了。」
「不用急。你很快就會想起來的。」
唐小萌幾步走到圓桌旁邊,一隻手指著秦天的鼻子。
「你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剛才在包間裡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左擁右抱,跟一群女人卿卿我我,你當別人都是瞎子?」
秦天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唐小萌會當著蘇晚的面直接把這個捅出來。他看了蘇晚一眼,蘇晚面無表情。
「小丫頭,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秦天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胡說?」唐小萌的聲音更大了,「我兩隻卡姿蘭大眼睛都看見了。你摟著一個紅裙子的女人,手放在人家腰上,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秦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陰沉。
「我剛才是在跟幾個朋友吃飯,有幾個公關公司的女同事也在場。這很正常。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應酬?不要拿你的齷齪想法去揣測別人。」
唐小萌撇了撇嘴,「鬼的應酬,你這是一條龍服務吧!」
聽到她的話,我一愣。隨後看向趙北齊。
趙北齊看我看他,連忙撓著頭低下頭。
看來這個詞又是在趙北齊那裡學的。
秦天剛要發話。
這時,門外有個人正在快步走過來。腳步聲急促,帶著酒意。一個男人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包間門口。
是那個禿頭男。
他的光頭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扣子解到了第二顆。他一隻手扶著門框,晃晃悠悠。臉上似乎還有口紅印子。
「秦……秦總。你跑哪兒去了?公主們都等著你回去呢。」禿頭男的話說到一半,目光掃到了包間裡的蘇晚。
他的酒像是瞬間醒了三分。扶著門框的手滑了下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蘇……蘇總?」禿頭男的嘴張著,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身後又擠過來一個人。眼鏡男。同樣帶著一身酒氣,連眼鏡都歪了。
眼鏡男看清楚包間裡的蘇晚之後,臉上的紅暈從顴骨處褪了下去,露出一片不健康的灰白。
「蘇……蘇總。走錯門了。不好意思。」眼鏡男的反應比禿頭快一拍。他連忙往後退。
蘇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一直注意著蘇晚。她的表情從秦天進門之後就沒有太大波動,但身上的氣場在收緊。那種感覺像是暴風雨之前,空氣里突然變得又悶又重。
蘇晚走到禿頭和眼鏡面前,目光先落在禿頭身上,又移到眼鏡男身上。
「滾。」
她只說了這一個字,但蘇晚的聲音里有一種讓人後脊背發涼的東西。像冰錐子,直直地鑿過去,不帶一點感情。
禿頭男和眼鏡男像被電擊中了一樣,兩個人同時轉身,擠在門口,差點把彼此絆倒。然後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走廊里。
包間裡一片安靜。連窗外傳來的車流聲都能聽見。
唐小萌和趙北齊都被蘇晚這一聲嚇到了。唐小萌捂著嘴,往我身後縮了縮。趙北齊站在旁邊,兩條胳膊僵直地垂著,一動也不敢動。
我看了蘇晚一眼。她的肩膀還在輕輕發抖,呼吸比剛才急促。
蘇晚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臉上掛起一個尷尬的笑容。
「大家別緊張。剛才是被那兩個人氣的。沒嚇到你們吧?」
她的聲音軟下來了,和剛才判若兩人。
趙北齊吞了吞口水,乾笑了一聲,「沒……沒嚇到。蘇總,你這一聲滾,太有排面了。」
鄧如雪在邊上遞了一杯溫水給蘇晚。蘇晚接過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了她一眼。這女人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一聲「滾」,像是一把刀從刀鞘里抽出來,劈完人之後又收了回去。現在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那種原本就有的溫柔從緊繃的線條里重新滲了出來。
秦天坐在椅子上,臉色極其難看。他剛才被蘇晚那一聲「滾」震住了。他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小萌看了秦天一眼,撇了撇嘴。
「你怎麼還不走?這裡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