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越吵越凶。聲音很大。
男人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把錢姐剛才摔在櫃檯上的帳本拿起來,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你看風水,你花吧。家裡那點錢你隨便花。」
錢姐隨手拿起櫃檯上的棒棒糖架子砸了過去。棒棒糖落在腳底下。
隨後她眼眶有些泛紅。
「我花錢怎麼了?我花我的錢。我在這個店累死累活,掙的錢,我拿一點出來找問題,你管得著嗎?」
「你的錢?這店誰開的?我開的。進貨的錢誰出的?我出的。你的錢?你出了多少錢?」
兩個人越吵聲音越大,你指我鼻子,我指你胸口,越吵越厲害。
這時錢姐的老公突然轉身,一腳踢在收銀台側面的貨架上。貨架上放了一堆棒棒糖和口香糖的小包裝盒。這一腳踢下去,貨架猛地晃了一下,最上面那排棒棒糖嘩啦啦全掉了下來。
棒棒糖撒了一地。
有幾顆滾到了唐小萌腳下。
唐小萌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棒棒糖,彎腰撿起來一顆。她看了看包裝紙,又看了看我。
「師父,草莓味的。你吃不吃?」
我看著她手裡的棒棒糖,又看了看還在吵架的兩個人。搖了搖頭。
唐小萌把棒棒糖在我面前晃了晃,「不吃就不吃。」
說完她自己拆開包裝紙,把棒棒糖塞進嘴裡。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貨架上,一邊嗦棒棒糖一邊看那兩個人吵架。
趙北齊看了一眼唐小萌,也彎腰撿了一顆。看了看包裝紙——咖啡味的。他拆開包裝紙,也塞進嘴裡。
兩人吮吸棒棒糖的聲音跟那兩個人的吵架聲混在一起。
唐小萌吮了一會,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她還用胳膊肘碰了碰趙北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那個咖啡味的好吃嗎?」
趙北齊點點頭,「好吃,草莓味的怎麼樣?」
唐小萌吮了一口,「草莓味的也好吃。」
我看了看他們倆,「你們倆咋還挑上了?」
兩個人一人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表情專注地看著錢姐和她老公吵架,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趙北齊甚至還從旁邊拉了一把塑料凳子過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唐小萌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師父,你也吃一顆吧!這種現場直播的吃瓜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要是他們能把旁邊的瓜子再打翻就好了。」
那邊的吵架還在繼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我看了看他們倆,猶豫了一下,對錢姐說:「錢姐,要不今天就不看了,你們商量好我再來看。」
錢姐聽到我要走,停止了吵架,直接對我說,聲音有點大,「你不能走,今天必須看。」
我嚇了一跳。尷尬地不知道該走還是不該走。
錢姐也發現聲音有點大了,又壓低了聲音說:「林師傅,你等一下,不管怎麼樣,今天肯定要看的。」
錢姐的老公聽到她說這樣的話,猛地從收銀台上抓過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甩了一句話。
「好。今天必須看是吧!隨便你。我不管了。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把家折騰沒了也別來找我。」
推拉門被他猛地推開,玻璃門撞在門框上,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他快步走出超市,走進門口那輛灰色的麵包車,隨後開走了。
錢姐轉過身,嘆了一口氣,彎腰把地上散落的棒棒糖一顆一顆撿起來。我也幫著一起撿棒棒糖。
錢姐把棒棒糖碼好,對我們說:「你們也看到了。天天就這樣。說不了三句話就吵,不吵兩句感覺不是在過日子。跟他過了二十年了。以前他不這樣。現在——跟吃了火藥似的。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把撿起來的最後一個棒棒糖放在貨架上。
錢姐繼續說:「林師傅,你看出來問題出在哪裡了嗎?」
唐小萌聽到錢姐問我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把嘴裡的棒棒糖棍子從左邊換到右邊,看了看我。
我愣了一下。「啊?—」
剛才只顧著看他們兩口子吵架了,吃瓜吃得正得勁兒,根本都沒有看超市。
我從挎包里掏出羅盤,托在掌心,先給超市定向。
超市的玻璃門是朝東開著的。門的位置在東北。
坐西朝東,兌宅。八宮方位隨後便在心裡成型。
收起羅盤,我開始在超市里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