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生的長相辨識度不高，築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他是誰。
他扒在天花板上觀察著，發現對方的臉上絲毫沒有一般學生面對史萊姆的那種帶著恐懼的小心翼翼，而是多了一絲好奇的打量。
史萊姆那對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著，顯然也在打量這個人類。
「你好。」最終它居高臨下地說，「哇哦。對老師使用能力可不是一個好學生——何況你應該不是【西山大學】的學生，對吧？」
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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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延保持【隱身】的狀態，往下又探了探。
在【噩夢書屋】不算明亮的環境下，男生的臉色有些蒼白。
聞言，他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整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幾乎被鮮血染透的校服外套。
「【噩夢書屋】不是只接待學生吧，先生。以及，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那雙黑眼睛直勾勾地打量著史萊姆，築延竟然品出了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殘忍。
「您剛剛在說什麼？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嗎？」
「是的，當然。」史萊姆回答。
它「嘖」地咂咂嘴巴，臉上浮現出一絲人性化的後悔。
眼前的這個人類也很特殊——如果它沒有把那個【獵殺者】趕出去的話，場面一定會很精彩的。
想到這裡，史萊姆整個身體都往下灘了灘。
「唉，」它肯定道，「是的，現在只有你一個人。說吧，你想幹什麼？」
那個學生不說話了。
黑暗中響起一陣布匹被大力撕破的「嗤」聲，他的臉肉眼可見地起了皺，然後迅速往下垮塌。
他像脫掉一層厚膠衣一樣把那層人皮連帶著校服一起褪下來；隨著這一動作的進行，他的身高飛快地往上拔，看起來就好像是另一具完全不同的身軀從人皮里「生長」了出來。
嚯。
這就是那個什麼皮套能力嗎？
築延興奮得要命，立刻保持住【隱身】狀態降到了地面上，湊近了打量。
他就說他料事如神吧。
不然的話，怎麼說曹操曹操到，幾分鐘前才剛剛花錢封存了一堆東西，幾分鐘後他要防備的這個邱凌峰就到了？
邱凌峰的長相和築延想像中的不太一樣，看上去並不殘忍。
他的眼角微微下垂，眉毛的弧度很圓，臉和鼻子都有尖銳的輪廓，看上去反而很油滑，像個化成人形的老鼠精。
邱凌峰根本沒有察覺到築延的存在，只是對著史萊姆亮出自己右手手心的弓箭標記。
「我是【獵殺者】，」他冷淡地說，脖子很僵硬地扭了下，「我從我的小弟弟那裡得知了一點有趣的信息，所以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藤籠女】告訴我，西山大學的【噩夢書屋】可以查詢到一些有趣的信息，並且它很好心地告訴了我一點查詢條件。我應該沒有走錯吧？」
史萊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珠子定住不動了。
「你想查什麼呢？」它直截了當地問道，「只要我們這裡有的資料，都支持付費查詢。」
邱凌峰點點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臉有一半隱在光影當中，黑眼珠子嵌在下垂的輪廓里，顯得深不可測。
「可以查到什麼？比如，我如果查一個死人的話，可以查到殺害他的兇手嗎？」
旁聽的築延立刻明白過來。
這人怕不是真來查1號【獵殺者】的。
因為對於邱凌峰這樣的人來說，查到死去的舅媽和馮耀祖的名字很容易，但是築延的名字是被消掉的。
在沒有辦法確定姓名的情況下，這個辦法比較快。
「我們不太支持死人查詢。」史萊姆說。
「wow。」邱凌峰黏糊糊地說，「好吧。那麼除了用名字，我還可以用哪些信息進行查詢？」
嘿嘿。
築延在邱凌峰旁邊扭來扭去。
這傢伙的速度其實算是很快的，快到只比築延慢那麼一點兒。
但凡築延在車上多睡一小時覺，這傢伙就可以得逞了。
「我們還支持具體能力查詢。」史萊姆根本沒有瞞著邱凌霄，「如果你有對方擁有的具體能力名稱，我們可以試著幫你找找資料。」
邱凌峰點點頭：「好的。能力【光宗耀祖】，能力【隔空取物】。這兩個能力夠鎖定了嗎？」
理論上，築延應該感覺到後怕的，畢竟只差一點點時間。
但他一想到邱凌峰即將面對什麼，他就想笑。
誰說運氣不是實力的一部分呢？
史萊姆裝模作樣地揮揮骨刺。
「夠鎖定了。」它說，「不過用能力查詢起來比較麻煩，查詢費用是2000骨金幣。」
邱凌峰相當果斷地伸出右手，史萊姆收了錢，便裝模做樣地翻起那本厚書。
「哦——哎呀。」
很快，正如築延所料地，它裝腔作勢地拖長聲調。
「不好意思，我們沒有查到。」
築延悄無聲息地又變回了【霧】。
因為人可以發出聲音，而【隱身】能力沒有辦法隱藏聲音。
他真的很怕自己大笑出聲，然後被邱凌峰發現。
邱凌峰的臉上沒有表情。
「為什麼？」他輕聲問。
「抱歉。」史萊姆遺憾地晃了晃，「因為我們的資料庫目前還不是很全面。你知道，【噩夢書屋】可不是【狂歡樂土】的什麼官方機構——哎，總之，你報的這兩個能力沒辦法鎖定玩家。」
「一句話，資料庫為空！」
邱凌峰並沒有發火，反而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麼我換一個東西查詢。」
對於自己被坑走2000骨金幣這件事，他好像一點沒往心裡去。
「我要知道之前是否有人查詢過我的資料。」
「這個不要錢。」史萊姆慢悠悠地說，「你的名字是——」
「邱凌峰。」
「唔。」史萊姆又開始裝模作樣地翻書了。
因為從築延那裡坑的夠多，所以這傢伙演得分外賣力。
「……我來看看。公測副本開始前，這裡有一些學生來過，查詢的這些人裡面……」
史萊姆的骨刺順著書頁一點點認真仔細地划過去。
築延飄到它後面看，發現書頁上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你。」史萊姆得出結論，啪地一聲合上書本。
「還有什麼問題嗎？」
「把我的信息封存，需要多少錢？」邱凌峰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被收買的史萊姆沒有讓築延失望。
「無法封存，先生。這是規定。」
邱凌峰審慎地點點頭，站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兒。
「那麼，刪掉我來查詢的記錄，或者隱瞞我來過，需要多少錢？」
「多少錢都不行。」史萊姆說，「無法隱瞞。」
邱凌峰點點頭。
這是兩次試探。
如果1號【獵殺者】是故意花錢隱瞞信息和查詢記錄，這麼試探是可以試出來的。
不過從這隻驚悚生物的反應來看，對方的確沒有來過。
他半垂下眼睛，最後試探了一句。
「那麼，我花多少錢可以問出1號【獵殺者】的名字？」
「多少錢都不行，」這倒是一句沒有經過收買的實話，「這不是我們可以提供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