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呢？」
見金司長臉色不對，祝則虞急忙打斷了楊瞻白。
「這裡不能待了。」他簡略地說，「先上車，再說別的。」
聽見這話，楊瞻白一下愣住了。
他一邊引著眾人往車子的方向走過去，一邊有些急切地發問。
「什麼叫這裡不能待了？這裡是哪裡？」
築延看到了楊瞻白準備的車。
這傢伙想得還挺周到，直接調了三輛軍用越野，而不是金司長日常使用的公務車。
一隊人分成三部分，祝則虞、鄭隊長、金司長和楊瞻白一輛車，金熔序、關恩和三具【行屍走肉】坐另一輛。
還有一些築延叫不上來名字的玩家坐最後一輛，兩輛車一前一後，把金司長的汽車牢牢護在中間。
「司長，我們去哪裡？」
鄭隊長關上駕駛座的門，車子隨即發出一陣悅耳的低鳴。
「先上路。」
金司長也不知道去哪裡。
他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地扭頭去看祝則虞，想要去尋找一個靠譜的答案。
而身邊的這個年輕人顯然還沒緩過神來，臉色仍舊有些發青，瞧著疲憊得很。
築延確實沒空搭理金司長。
他在使用能力【規則名錄】困住驚悚生物【幻象】，而這個能力的使用需要消耗大量的【顫慄歡愉】。
【幻象】依舊沒有放棄掙扎，因此短短的時間裡，【顫慄歡愉】的血條又短了一小半。
從一開始，困住【幻象】就是他計劃的一環。
紅字提示怎麼說的來著？
他需要一塊自己的領域，用來作為副本空間……
築延躲在傀儡的身體裡，看著眼前越發狂躁、不斷冒出來的亂碼。
「不講信用！」
「你應該&¥¥#幫助&&對我@！」
「你不可能得逞——休想！」
……
在築延看不到的地下禮堂內。
嘔吐物的酸腐臭氣混著賓客們身上殘留的香水味，在溫熱渾濁的空氣里蔓延。
這裡的大部分「人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
它們帶著一模一樣的誇張笑容坐在座位上，好像剛才的混亂根本沒有發生過。
攝像機被照常架起，女教師尖細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帶著失真的鼻音。
只有禮堂最外圍的那一圈「人」狀態有些不對。
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懸在他們的脊椎上方，將他們勻速、緩慢地往斜後方拉拽。
在這種奇怪的力的作用下，一部分人的頭顱很快觸碰到了禮堂的牆壁；緊接著，這些人的身體完全懸空了。
砰！
一個人的頭顱狠狠地撞擊在牆上，像素模糊的血液順著牆壁汩汩流下。
這人臉上維持著詭異誇張的笑容，在第一次撞擊後，這笑容反而擴大了些。
砰！砰！
又是兩聲厚重的悶響。
骨骼變了形，不規則的骨片扎破頭皮，橫七豎八地戳刺到外面。
「屏障！」這人尖叫道，「屏障！屏障！我要出去殺了你！」
砰砰砰砰！
像是敲鐘的柱子撞擊銅鐘一般，這些人突然開始以瘋狂的頻率撞擊禮堂邊緣的每一處。
「坑害我！我不可能自殺！殺了你！吃掉你！」
……
車上。
築延看著突然開始狂掉的【顫慄歡愉】血條，很淡定地側過身，看金司長看不見的位置擰開一瓶礦泉水。
他往水裡克制地滴了一些【顫慄歡愉】，然後將水一飲而盡。
眼前已經全部是挑釁的紅字和亂碼，糊成一層厚厚的紅顏料。
築延選擇性地完全無視，輕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急也沒有用。
自殺就是自殺，把自己殺成功了才能出去。
「……所以，」楊瞻白緊張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也是命大，機緣巧合地就上來了？」
築延的視線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完全屏蔽了，他只能憑藉衣物的摩擦聲判斷楊瞻白處於一個轉身狀態。
「……對的。」築延說，「還是金隊長有先見之明。」
反正，「金隊長」會幫他圓上這個用車的謊言。
「你又救我一次？」
楊瞻白完全無視了築延遞上來的馬屁，極沒有情商地對著祝則虞的臉感恩戴德。
「我靠，爸爸，你怎麼那麼有先見之明呢？」
築延眨眨眼睛，想把那些紅字從視線里甩出去，然後給楊瞻白來上一拳。
「叮咚！」
正要說話反駁，女聲廣播卻卡著點響起，楊瞻白也同步發出一聲「臥槽」。
「你們聽見沒——怎麼突然開廣播？！」
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們的車甚至輕輕打了個顫，然後鄭隊長道了聲歉。
「不好意思，這玩意兒嚇我一跳。」
「尊敬的各位玩家，歡迎來到【狂歡樂土】集體廣播頻道！」
女聲很歡脫，那種機械的愉悅里，透著一股亢奮的雀躍。
「首先，我們對這兩個月來所有參加內測副本的玩家獻上崇高的敬意——」
「他們有的用生命證實了【狂歡樂土】的不可違逆，有的憑藉狡詐和智慧鑽了點小小的漏洞，幫助【狂歡樂土】修復了內測版本的一點小bug。」
「其次，很高興見到各位未能參加內測副本的新玩家！」
「歡迎來到公測副本！」
築延喝了一口礦泉水。
不知道為什麼，他眼前的紅字沒有之前那麼瘋狂了。
它們在一點點消失，就連【顫慄歡愉】血條的消耗速度都慢了下來。
似乎那隻名叫【幻象】的驚悚生物在一點點失去力氣……
不管怎麼說，築延的視野變得清楚了很多。
「看手機。」楊瞻白說，「網炸了。」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廣播」和「公測副本」兩個詞條被頂上了社交媒體的熱搜頂端，下方一片人聲鼎沸。
最頂上的那條帖子來自一個只有三千粉絲的普通帳號，發布時間就在三十秒前，此刻點讚數已經突破了八十萬。
這是一段視頻。
築延點開看了看，鏡頭抖得厲害，拍攝者所在的一整條街區似乎都被拉入了副本。
一隻體型巨大的蒼白怪物正從鏡頭前方的體育館大門裡爬出來。
周圍裝備的重型武器正對著怪物狂轟濫炸，炮火聲中，夾雜著尖銳的哭喊聲和金屬碰撞的巨響。
拍攝者喘息粗重，奮力地向後奔跑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喊叫幾乎潰不成軍。
「我操……我操！你們看見沒有？！這玩意是從庇護所里爬出來的！」
「媽的……媽的！庇護所被攻破了！」
女聲愉悅地繼續播報著。
「公測副本的降臨，離不開【獵殺者】們的努力。」
「下面，我們將面向所有玩家和【獵殺者】公示【獵殺者】排行榜，並從幾個不同的角度點評【獵殺者】任務完成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