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客院附近時,文才和菁菁焦急的在門口晃悠,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
「師叔!秋生!你們沒事吧?方才聽見山下好大的動靜——」
「沒事,先別問。」千鶴道長打斷他,簡單交代了幾句。「你帶著菁菁跟緊隊伍,別落單。」
文才連忙點頭,和菁菁匯入撤退的人流。
眾人一路穿過幾道月洞門和迴廊,在即將到達總壇廣場時,迎面撞上了一隊穿著年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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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人鬚髮灰白,身量清瘦,正是李師伯祖。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執法堂的弟子,個個氣息深厚,都是留守茅山的中堅力量。
李師伯祖看見千鶴一行人狼狽退回,當即停下腳步,眉頭一皺:「千鶴?怎麼回事?山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千鶴道長按住起伏的胸口,語速極快地將方才的遭遇撿要緊的說了。
李師伯祖聽完千鶴的稟報,臉色鐵青。他沒有多問半句,只回頭朝身後那十幾名弟子一招手:「你們,隨我來。」
說完,又看向千鶴,
「千鶴,帶你的人退回總壇廣場,劉師弟已在那邊接應。」
話畢,李師伯祖便帶著執法堂弟子往山下而去。
千鶴道長也沒有耽擱,一揮手,領著眾人沿著石階快步上行。
不多時,總壇廣場便出現在眼前。
燈火通明,數十名茅山弟子正按方位列陣,插旗,看起來是在布置先天八卦陣,用來困住殭屍。
陣眼處,劉權老爺子正背著手,盯著腳下的陣紋,眉頭擰得極緊。
老遠他便看見千鶴一行人,等他們跑到跟前,立馬詢問:「怎麼樣?」
千鶴道長壓下喘息,快速道:「飛僵來了四具,我與阿東三人合力斬殺了一具,另三具突破防線,已經上了山。還有數百殭屍,而且會隱身的玩意兒不少,專挑空隙下手,折了好些弟子。李師伯已經率人去阻擋了。」
劉權老爺子立馬捕捉到了關鍵詞:「飛僵?那東西上來了,你確定?」
千鶴道長道:「弟子親眼看著它們突破防線上來的。如今四處不見蹤影,弟子正是不敢斷定它們的去向,才向師叔稟報。」
劉權老爺子的手指在袖中快速掐了幾個訣,隨即抬眼望向藏寶閣和藏經閣的方向——兩處皆燈火如常,護山陣法的氣息平穩流轉,並無異動。
他又看向趙師伯祖養傷的那座偏院方向,也未見任何異常。
正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眉心猛地一跳。
「糟了。」
千鶴道長連忙追問:「師叔,怎麼了?」
劉權老爺子已經轉身,望向總壇後方:「是秦屍。它在呼救。」
千鶴道長一聽,也意識到了什麼:「秦屍?難道是——」
劉權老爺子打斷他:「沒錯。它們的目標是那具小殭屍。」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在原地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只留下一句話飄在夜風中:
「此處交予你指揮,李師兄回來後,速來後山支援。」
見老爺子已走遠,千鶴道長迅速安排起來:「文才,菁菁。」
兩人同時抬起頭。
「你們去藥堂。傷了的弟子都在那邊,裡間有藥箱和乾淨布帛。菁菁,外傷你熟,你協助藥堂弟子處理。文才,你打下手,燒水、遞藥、按住人,別讓傷者亂動。」
兩人聽到安排,也不耽擱,拉上一名小道童就領著往藥堂跑。
千鶴道長隨即目光落在阿威身上:
「阿威,你現在就去一趟刑堂,找趙師伯——他老人家雖然傷了,但刑堂的庫房裡還有火器,他知道放在哪裡。你帶幾個年輕弟子,把能用的長槍短銃都搬過來,子彈也一併取來,不要耽擱,直接到廣場這邊匯合。」
阿威一聽,也不廢話,把手裡的短槍插回腰間,轉身就跑,喊了三個年輕弟子跟上,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刑堂方向的巷口。
千鶴道長又看向秋生:「秋生,你去山前那道牌坊下面守著。不用靠太近,但視野要開闊。不管是李師伯祖帶人撤回來了,還是那些東西摸上來了,你都要第一時間跑回來報信。不要接敵,看一眼就跑,記住了?」
秋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用力點頭:「記住了,師叔。」
說罷,他便從石階上一躍而下,身影幾個起落便隱入夜色之中,朝山前的方向疾奔而去。
千鶴道長最後轉向家樂和東南西三人:「你們幾個,跟我來。先天八卦陣還差幾處陣眼沒合攏,我們也去幫忙。」
...
與此同時,茅山山門外。
可他腳剛落地,眉頭便擰了起來。
是屍氣,可茅山怎會有這種野生屍氣。
方啟抬手在鼻前擋了一下,目光掃過山門。
門內空無一人,只有幾滴暗褐色的血跡沿著石縫滲入青磚縫隙,尚未乾透,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跨過門檻,沿著台階往上走了十幾步,沿途只見散落的符紙殘片,掉落的法器和一截被踩碎的道袍衣角,卻沒有一具屍體。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怎麼回事…」方啟低聲自語,正準備往山上趕。
前方山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一道身影正從拐角處的陰影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那人穿著一身沾滿灰塵的道袍,頭髮散亂,步伐虛浮,像是受了極重的傷。
方啟眯起眼,借著稀薄的月光辨認了片刻,好像是劉師叔。
他連忙準備上前查看:「劉師叔!您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停了下來,有些不對勁。
那身影還在往前走,一步,兩步,低著頭,看不清臉。
但方啟的靈覺已經先行一步捕捉到了不對,他沒有心跳,沒有呼吸,連活人體內該有的一點特徵都感知不到。
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鍾馗劍的劍柄,卻沒有立刻出鞘,只低低喚了一聲:「劉師叔?」
那身影應聲抬起頭來。
那張臉灰敗發青,瞳孔渙散,嘴角淌著一縷暗褐色的血跡,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叫。
方啟看清的一瞬間,鍾馗劍應聲出鞘,一劍貫入那具行屍的心口,劍尖從後背透出,乾淨利落。行屍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朝前栽倒。
方啟拔劍的同時,一具同樣穿著道袍的行屍從側面撲來,他腳下雷光一閃,整個人已經側移三尺,。
接著反手一掌拍在它的天靈蓋上,雷光從掌心傾瀉而出,那行屍的頭顱應聲炸裂,屍身晃了晃便栽倒在地。
兩具行屍。
還都是茅山弟子的打扮。
他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好了,這定是韃子趁著大師伯帶著茅山精銳北上的空檔,對茅山總壇動手了。
他攥緊劍柄,腳下雷光再起,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總壇方向疾掠而去。
可剛掠出不到百丈,他便猛地收住了身形,懸停在一棵枯松的頂端,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方才山門處那兩具行屍,分明是剛起屍不久的茅山弟子。
還有山道上那些血跡和散落的符紙——這一切都說明,襲擊才剛剛發生不久。
而且即使是飛僵也不敢輕易來茅山總壇撒野,更別提茅山總壇還有護山陣法。
更別說韃子心心念念能操控群屍的小殭屍也在他茅山的掌控之中。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是有人在附近直接操控。
畢竟,殭屍不可能是自主進攻的。
哪怕是再兇悍的殭屍,也只是一具被怨氣和屍氣驅動的軀殼,沒有靈智。
能打出這種配合,背後必定有人在指揮。
而那人,不會離戰場太遠。
方啟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拔高,懸於半空,將靈覺全力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數里內的每一寸山脊,樹冠和岩縫。
可橫掃之下,除了山上的屍氣,其他什麼都沒有。
方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想起胡守正。若胡道長在此,以他那門感知「氣」的獨門術法,或許早已鎖定了對方的藏身之處。
但他此刻不在,該如何去追蹤呢?
方啟閉了一下眼,腦海中忽然閃過四目師叔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當年在湘西學藝時,四目曾教過他一些趕屍偏門。
那些法子雖然不入流,卻能解決不少實戰中的燃眉之急。
其中有一條他記得很清楚。
「趕屍之法,路子看似雜亂,但天下道術同源同流。再偏門的控屍術,脫不開一個『引』字。只要找到那根『引線』,順著它摸回去,總能揪出藏在後面的東西。」
方啟猛地睜開眼。
他不再搜尋活人的氣息,而是朝山坡方向俯衝而下,落在一具剛剛起屍的茅山弟子身旁。
那具行屍正搖搖晃晃地朝山上走,方啟用鍾馗劍的劍尖虛虛點住行屍後頸,閉上眼睛,將一縷極微弱的法力探入其中,逆流而上,感知那股力量的來處。
果如四目師叔所說,天下道術,萬變不離其宗。
操控行屍的原理大同小異,施術者要維持控制,便不可能完全切斷與屍身之間的聯繫。
那道聯繫從行屍體內延伸出去,沒入虛空之中。
方啟順著那根「線」的軌跡一路追索,穿過山道,越過一片枯死的松林,在距離總壇三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中,感知到了幾道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那個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找到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