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山門處,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幾個守門弟子正在有說有笑,畢竟,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是換班的時辰了,總算可以放鬆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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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叫王旭明的圓臉弟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轉頭朝身旁的同伴陳芋君低聲說了句:
「今晚怎麼感覺特別悶…」
「嗨,你是想喝酒了吧?」陳芋君打趣道。
可他的話剛剛說完,王旭明忽然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他做了個噓的動作,側過頭,朝著山門外的官道方向望去,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數十年的修行,讓他能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那片黑暗中靠近。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郝沐陽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放下手中的桃木劍,探手入懷,扣住了一張符紙。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弟子也陸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遠處。
幾人對視一眼,正要上前探查,可腳步還沒邁出去,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壓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頓時感覺氣血翻湧,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郝沐陽臉色驟變,張口想要示警,可喉嚨里只發出幾聲含混的聲響,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緊接著,站在最前面的兩名弟子膝蓋一軟,先後栽倒在地。
其餘幾人掙扎著想要後退,但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寸步難移,幾個呼吸之間,便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站穩了。
夜風從山門外湧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腥氣,吹過空蕩蕩的山門,捲起幾片落葉,然後一切又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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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換班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第二輪巡山的弟子仍未見有人來接替。
領隊的是一位中年師叔,姓劉,名桂芳,在茅山駐守多年,經驗老道。
他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心中隱隱覺得不對,便招呼身旁兩個弟子:「走,下山看看。別出聲,別點火。」
三人沿著台階一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時,劉師叔先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的山道上,數十道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朝山上走來。
劉師叔眯起眼,借著稀薄的月光辨認了片刻,臉色驟然變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他認得——那是王旭明。
但此刻王旭明的目光渙散,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朝山上走。他身後那數十人皆是如此,都是茅山弟子的裝束,卻都已不再像活人。
跟在劉師叔身後的一個年輕弟子也看見了,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師叔,那不是阿明師兄他們嗎——」
「站住!」
劉師叔一把拽住那弟子的後領,將他硬生生按在原地,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探入懷中,夾出一張符紙,朝前方那片黑暗中的身影猛地擲出。
符紙在半空中炸開一團金光,將整片山道照亮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身影的模樣——道袍上沾著暗褐色的血跡,面無表情,皮膚灰敗發青,指甲烏黑。
「是殭屍!」劉師叔當機立斷,低吼一聲,「退後!結陣!!快去通知劉師伯!」
他左手抓住那個年輕弟子的肩膀,猛地將他往後推了一步。那弟子踉蹌兩步穩住身形,隨即反應過來,轉身便朝山上狂奔而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廊下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家樂和菁菁正站在迴廊拐角,兩人似乎剛從後院那邊出來,正並肩站著說話,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
家樂看到那張滿是驚惶的臉,眉頭立馬擰了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那弟子喘著粗氣,扶著廊柱彎了一下腰才直起身,語速又快又急:
「山下來敵襲了!是殭屍!值守的師弟們…都變成了行屍!劉師叔讓我回來報信!」
家樂聽完,殭屍襲擊茅山?他來不及多問第二句,一把拽住身旁菁菁的手腕,低聲道:「師妹,走!」
菁菁沒多問,只攥緊了他的手,兩人快步衝到客院推開院門,幾步衝到千鶴道長房門口,抬手急促地拍了兩下門板:
「師叔!師叔!」
門幾乎是應聲而開的。
千鶴道長披著外衣站在門口,詢問道:「怎麼了?如此迷迷怔怔的?」
家樂喘了口氣,一旁的菁菁已經搶先說了:
「師伯,方才有個弟子跑回來報信,說山下來了殭屍襲擊,值守的師弟們都已經變成了行屍。有位師叔正在半山腰阻擋,讓弟子回來報信,請師門長輩速去支援。」
「殭屍?」千鶴道長嚇了一跳。
他沒有多問第二句,轉身從門後摘下一件外袍披上,銅錢劍往腰間一掛,跨出門檻,朝左右兩側的廂房方向喊了一聲:
「阿東!阿西!阿南!跟我走!」
三扇門幾乎同時打開,三道身影快步出了廂房,各自提著法器,在廊下列成一排。千鶴道長一招手,便領著三人朝山下大步而去。
四人一路向下,可當他們趕到半山腰時,那道山道上空空蕩蕩。
沒有行屍,沒有打鬥,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地上殘留著一大片尚未乾透的血跡,沿著青石縫隙滲入泥土之中,腥氣濃得化不開。
千鶴道長蹲下身,伸手在那攤血跡邊緣觸了一下——是溫的。
他正要站起身,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穿著茅山道袍的巡邏弟子從側面的山道上跑了過來,領頭的弟子跑到近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抬頭看見千鶴道長,連忙開口問道:
「師叔,發生什麼事了?我們方才在山道上聞到好重的屍氣,還有血腥味——」
他話沒說完,突然停住了。接著眼珠凸出,口鼻間同時滲出血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隔空抽離他們體內的氣血。
千鶴道長立馬意識到了什麼,暴喝一聲:「是飛僵!」
他手指已經咬破,抹在銅錢劍的劍身上,銅錢劍開封,劍光驟然亮起,他手腕一翻,一劍劍氣朝斜上方斬去,精準地斬斷了那股正從遠處虛空中蔓延而來的無形吸力。
那幾名弟子同時踉蹌後退,身體一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對方。
千鶴道長橫劍立於眾人身前,吩咐道道:「阿東!阿西!阿南!退後,結陣。」
話音落下,東南西三人已經各自從腰間抽出捆屍索,三人背靠背站成一個三角,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山道兩側的松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他們能感知到有一些陰影站在其中。幾息之間,那些陰影中便開始有動靜傳來。
先是窸窸窣窣的摩擦聲,緊接著是四面八方的山道和灌木叢中,一道道身穿茅山道袍的僵硬身影正在朝他們圍攏。
東南西三人先是大驚,隨即迅速冷靜下來。
阿東手中捆屍索一抖,精準地套住沖在最前面那具行屍的脖頸,猛地收緊,將那具屍體拽倒在地。
阿南和阿西緊隨其後,繩索交錯之間,三具行屍被同時絆倒,在地上掙扎翻騰。
其餘幾名弟子也反應過來,各自拔出桃木劍,趁著行屍被繩索牽制的間隙快步上前補刀,一劍一個,將那些倒地掙扎的行屍徹底釘死。
一時間,劍鋒沒入眉心的沉悶聲響與屍氣潰散的嗤嗤聲此起彼伏。
眼看最後幾具行屍也要被清理乾淨,眾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四道黑影便同時從夜色中掠出。那是四具身穿韃子官袍的飛僵。
它們出現的速度太快,快到幾名茅山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領頭的飛僵凌空一探,一隻青灰色的利爪已經抓住了離得最近的那名弟子的肩頭,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那名弟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在空中被吸乾了氣血,身體迅速乾癟,被隨手丟落在地。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飛僵同時出手,又是兩名弟子被掠走,連掙扎都沒來得及便被吸成人干。
第四具飛僵朝著另一名年輕弟子探出利爪,千鶴道長的銅錢劍已經斬出,將它逼退,同時一劍掃向飛僵面門,逼得它不得不鬆手後撤。
千鶴道長一擊逼退那具飛僵,卻沒有追擊。
他倒吸一口涼氣:「四具飛僵…好大的手筆。」
他說完的瞬間,那四具飛僵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其中一具猛地俯衝而下,朝千鶴道長當面撲來,逼得他不得不橫劍格擋。
而另外三具則同時調轉方向,沒有再理會下方的戰局,而是朝著總壇方向疾掠而去,身形眨眼間便沒入了夜色深處。
與此同時,山道下方傳來密集的咚咚跳躍聲,數十具穿著各色壽衣的毛僵從黑暗中一涌而出,齊刷刷地朝山腰圍攏過來,將眾人合圍在中央。
千鶴道長一劍逼退面前那具飛僵,餘光掃過兩側,心頭暗叫不好。
這麼多毛僵和飛僵同時出現,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對方想趁著大師兄不在,進攻茅山。
眼看局勢就要陷入不妙,山道上方向秋生,家樂和阿威隨著數十名茅山道士,及時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