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四方城門,一無所獲。
宋府上下,搜了個乾淨,甚至將祠堂背面貼著符紙的靈位都翻了過來,也沒有宋憐的半點蹤跡。
何氏的大丫鬟受了大刑,直到活活打死,也始終什麼都不知道,只說瞧著大夫人心神不寧,想要討好主子,才去窺視衛楚儀。
於是,何氏成了唯一的線索。
但她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除了哭就是嚎,滿嘴沒一句真話。
青墨瞧著一時半會兒是審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時間拖得越久,對夫人就越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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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裡逡巡了兩個來回,目光落在大房嫡長子宋子賢的頭上。
之後,又看向宋子賢身後的長媳。
最後,沖長媳手中一邊一個護在袖底的小孩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陰森白牙。
很快,宋子賢的一雙兒女,被青墨一手一隻拎到闢為刑堂的地下室。
後面,宋子賢夫婦又是嚎哭,又是哀求,緊追著而來。
進了刑堂,雙雙跪下,一路膝行,不住磕頭:
「大人,他們還是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求您手下留情,不可用刑啊!」
青墨不理,坐在板凳上,將小男孩丟在地上,抬腳踩在背上,像踩著一隻小狗。
另又將小女孩抱起來,擱在腿上,笑眯眯問她:
「告訴哥哥,你娘親喜歡烤雞,炸雞,還是白煮雞?」
小女孩已經五六歲了,哪兒還顧得上吃,一直哇哇哭。
青墨突然臉一變,吼道:「不准哭!憋回去!」
小女孩被嚇得一哆嗦,緊緊閉上嘴,真的不敢哭了。
青墨又重新笑:「好乖,告訴哥哥,你娘親喜歡吃什麼?」
小女孩只好弱弱道:「白煮雞。」
青墨朝一旁的手下撇了一下頭:「聽見了?」
於是,很快,一隻大鍋,煮開了沸水。
青墨拎著小女孩,來到鍋前,看著宋子賢夫婦,作勢要扔:
「不是喜歡吃白煮雞嗎?現在煮給你吃。」
孩子還沒靠近,宋子賢的媳婦已經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青墨黑冷著臉色,回頭爆吼:「你家女娃是人,我家夫人便不是人?」
他又要扔。
小女孩哇哇叫著,一雙腳在空中亂蹬。
宋子賢受不了了,衝著何氏咣咣磕頭:「娘!兒子求您,您就說了吧!您就當救救您的孫子、孫女!」
這時,宋子賢媳婦也悠悠醒轉過來,一路披頭散髮膝行,抱住何氏的腿:
「母親,我知道您心疼晚英,您恨太傅大人明明要處置科考作弊一案,還要將她許給楊逸。」
「您想報復太傅大人和小憐,那是你們的事,我的孩兒們是無辜的,他們也是你的孫兒啊!求您開開口,救救他們吧!」
何氏沒想到,堅持了這麼久,最後將自己推上絕路的,居然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和兒媳。
她一陣慘笑,笑得幾乎快要斷氣一般,之後,才道:
「現在就算告訴你們,也來不及了。」
「有人找到我,說他知道我的苦楚,願意替我報仇,只需要我配合他擒了小憐,他便會如我的心意。」
「如今,小憐早已不在君山城,你們怎麼找也沒用了,哈哈哈哈……!」
「她啊,現在落入那些人的手裡,恐怕早已生不如死,真是痛快!」
「我的女兒,終生為奴,發配西北。太傅大人尊貴的新夫人,又豈能養尊處優,榮華富貴?她的下場只會比晚英更慘!」
青墨作勢又要把小孩扔進鍋里:
「說,那人是誰,長什麼模樣?」
何氏無所謂道:「人嘛,都一個樣兒,一隻鼻子兩個眼睛。」
她頓了頓,又詭秘道:「哦,對了,他有一隻碧眼。」
青墨得了最重要的供詞,甩手將小孩丟給宋子賢夫婦,轉身匆匆去向陸九淵稟報。
「碧眼……,吞火羅人……?」陸九淵端坐堂上,震爍拄地,雙手搭在刀柄上,兩眼眼底一片紅絲。
但為什麼只有一隻碧眼?
他已經許久沒合眼了。
君山城掘地三尺,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或許,真的如何氏所言,宋憐早就在第一時間被人帶出了京城。
吞火羅人抓她,目的一定只有一個,就是沖他來的。
所以,她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陸九淵起身,出門上馬,直到北城門。
他登上高高的城樓,躍上樓頂,對著北方,張開雙臂,握刀的手放開,震爍鐺啷啷落地,從屋脊上滾落下去。
陸九淵一言不發,只衝著北方,當風而立,保持這一個姿勢,許久許久。
直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
三日後,宋憐終於有了意識,但還是迷迷糊糊無法醒來。
她聽見有人斷斷續續地小聲閒聊。
「聽說陸九淵在君山城北門上站了一宿,連他那把刀都不要了。」
「他那是在繳械,認輸。意思是讓咱們主子有什麼事都可以沖他去,不要傷他女人。」
「嘁!他太小看咱們主子了。」
「就是。這個女人,大有用處。他還不知道咱們主子的厲害!」
那倆人聽著年紀不大,說著說著,又走到床邊,掀開帳子,看了一眼。
宋憐一動不動。
兩個少年疑惑道:
「都三天了,怎麼還不醒?」
「興許是夫人下藥太狠。夫人最恨年輕漂亮的女人,尤其是有人疼愛的女人。」
「嗯,等她醒了,有她受的。」
兩人又嘀嘀咕咕走了。
宋憐被他們兩個這樣一吵,反而漸漸清醒了過來,悠悠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隔著紗帳看外面,不像是尋常客棧,再聽外面隱隱傳來男女調笑聲,絲管鼓樂聲,淫詞艷曲聲,倒也不像是什麼好地方。
她試著坐起來,發現手軟腳軟,不知是藥勁還沒過去,還是三天沒吃東西,餓得。
她用陸九淵傳授的調息心法,讓自己儘快恢復力氣,又赤著腳下床,貼在窗戶下面聽了一會兒。
沒聽出什麼有用的。
但沒多會兒,門外那倆少年突然叫道:「狼主,您回來啦!」
接著,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她可醒了?」
宋憐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慌忙躡手躡腳,回到床上,躺好,繼續裝作昏迷不醒。
房門開了。
一股冷風卷著清雪,隨著一襲銀狐大氅一起涌了進來。
秦嘯摘了頭上落了一層薄雪的風帽,額前一綹髮絲垂落下來,半遮碧眼。
他進房,只看了一眼床榻那邊,見床單的褶皺有了變化,便輕輕一笑。
這是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