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林望京的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警服筆挺,帽徽閃亮。
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袋還是很重,眼角布滿了血絲。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熱氣已經散盡了,他沒有喝,目光專注地看著林望京,等待著領導的下一個指示。
「林省長,大風廠的老闆蔡成功已經被我們省廳控制住了。」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
想到林望京交代的任務,祁同偉不敢有半點大意。
蔡成功是大風廠事件的源頭,是股權質押的當事人,是工人憤怒的導火索,也是整個事件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手裡握著的東西,不管是證據還是線索,都足以撬動整個案子。
如果讓蔡成功跑了,那大風廠的事就成了無頭案,工人的安置費發了,但真相永遠沉在水底。
所以他親自帶隊,連夜布控。
終於在凌晨鎖定了蔡成功的藏身之處,帶著特警破門而入,把還在睡夢中的蔡成功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很好,同偉,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林望京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銳利。
「除了負責抓捕的同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祁同偉壓低了聲音說道,身體前傾。
「他們都是我的心腹,跟了我很多年,絕對可靠,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林望京點了點頭,祁同偉做事,他放心。
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心思重,算計多,但在執行任務這件事上,從來不打折扣。
你交代的事,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完成,而且完成得漂漂亮亮,不留痕跡。
「同偉,蔡成功是大風廠的關鍵,是整件事的核心人物。」
林望京面色嚴肅地說道,一字一句。
「他身上有很多秘密,牽扯到很多人,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把人帶走。」
「無論是市局的趙東來,還是檢察院的陳海,不管是誰來要人,你都不能給。」
「林省長放心,我心裡有數。」
祁同偉保證地說道,目光堅定。
然後他看了林望京一眼,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還有事?同偉。」
林望京看著祁同偉,語氣平淡,但目光里有一絲你儘管說的鼓勵。
「林省長,我聽說陳岩石和新來的省委書記關係匪淺。」
想到上午從老師高育良那裡得到的消息,祁同偉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呵呵,同偉,你消息倒是靈通。」
林望京笑了笑道,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岩石是沙瑞金的養父之一,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沙瑞金能有今天,可以說,陳岩石功不可沒。」
林望京的聲音平淡,但落在祁同偉耳邊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陳岩石是沙瑞金的養父?這怎麼可能?
那個整天上躥下跳、到處攪和的老頭,竟然是新來的省委書記的養父?
如果這話不是林望京親口說出來的,祁同偉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那個老頭子,退休後不是在舉報就是在維權的路上,一副老子誰也不怕的樣子。
他以為陳岩石的底氣來自他幾十年的老資歷。
沒想到,人家真正的底牌,是省委書記。
「林省長,既然您知道陳岩石和沙書記這層關係,怎麼還……」
祁同偉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您知道他是省委書記的養父,怎麼還當著全國觀眾的面下令抓他?這不是明擺著要跟沙瑞金對著幹嗎?
「所以,我應該向他俯首稱臣,對他搖尾乞憐,求他放我一馬?」
「還是說,我應該裝作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他在漢東橫行霸道?」
林望京笑著問道,目光平靜地看著祁同偉。
「林省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祁同偉趕緊解釋,聲音有些急。
「我就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陳岩石還有這層關係,這會不會對您不利?」
是啊,他們早就被打上了趙立春的派系。
趙立春的女婿、趙立春的秘書、趙立春的政治遺產,都是趙家的人。
沙瑞金來漢東的任務是什麼?不就是收拾他們嗎?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顧忌的?你都要收拾我了,我還對你客氣什麼?
想通了這些,祁同偉的眼中多了一抹狠辣,那是他很少流露出來的表情。
「林省長,要不要把人交給我們省廳……」
祁同偉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知道林望京聽得懂。
把陳岩石轉移到省廳來,由他親自看著,誰來了也別想帶走。
這樣既能為林望京分擔壓力,也能在關鍵時刻多一張牌。
「人已經交給程度了,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林望京搖了搖頭,他當然清楚祁同偉的心思,不是不想讓他參與,是他現在不適合參與。
陳岩石的事太敏感,誰沾上誰麻煩。
祁同偉正在提拔副省級的關鍵時期,經不起任何折騰。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爭取進部,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呢,千萬不要被人在這個時候抓到小辮子,不然,任何失誤都可能是致命的。」
祁同偉雖然感動於林望京的體恤和安排,但還是不確定地問道。
「林省長,新來的省委書記既然是沖我們來的,我還能進步嗎?」
就連他的老師高育良也說了,他對自己進部持否定態度,覺得希望渺茫。
可現在,聽了林望京的話,他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不甘心啊,他在省廳幹了這麼多年,立了那麼多功,抓了那麼多人,破了那麼多案。
他憑什麼不能進步?就因為他站錯了隊?生錯了出身?
「事在人為,常委會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林望京冷冷地說道,語氣篤定。
「漢東的事,不是誰一個人就能做主的,常委會有十三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
「只要你的政績夠硬,口碑夠好,背景經得起查,沒有人能擋住你前進的路。」
他不是在安慰祁同偉,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權力是平衡的,不是一個人可以為所欲為的。
沙瑞金有沙瑞金的優勢,他林望京有林望京的底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是,林省長,我都聽你的,這段時間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聽了林望京的話,祁同偉心中充滿了鬥志,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只要林省長肯支持自己,起碼有一半的機會能夠成功,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