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變得很沉。
陸赫燃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霍無熵臉上移開，看向自己的兒子。
陸野在霍無熵開口之後，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爸，父親，是我先表白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喜歡他。不是因為信息素依賴，不是因為從小在一起的習慣。我就是喜歡他。」
陸野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我知道我們都是alpha。我知道你們會擔心什麼。」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直看著程冽。
「但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程冽嘴唇緊抿，手指從膝蓋上滑下來，攥住了沙發扶手。
陸赫燃伸手覆上了他攥著扶手的那隻手。
掌心的溫度貼上去。
「先吃午飯。」
陸赫燃說。
「這事過兩天再談。」
陸野和霍無熵都愣了。
他們已經做好了被父親罵，以及爸爸大發雷霆的準備。
可是，什麼都沒有。
陸赫燃跟程冽的反應都太平靜了。
平靜到他們都搞不清父輩的態度。
「爸？」
陸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霍無熵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了按他的手背。
陸野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午飯，一家四口第一次吃得很安靜。
陸野扒了一碗飯，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
午飯之後，程冽上了樓。
他一個人坐在主臥的飄窗上。
膝蓋彎著收在胸前，銀色的頭髮散在肩側。
窗外的花園裡，樹上的桂花開始掉落，鋪了一地金色。
陸赫燃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阿冽。」
程冽的下巴擱在膝蓋上。
陸赫燃走到飄窗邊，在他旁邊坐下來。
大掌覆上程冽的後腦，手指輕輕捋著那些銀色的髮絲。
「生氣了？」
「沒有。」
程冽的聲音悶在膝蓋上方。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赫燃把人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程冽沒有抗拒，頭側過來靠在他的肩上。
「阿野是我們唯一的兒子，無熵是我們從小用心帶大的。」
程冽閉著眼嘆氣。
「這些都不重要，可問題是兩個alpha在一起，沒有後代。納蘭帝國的繼承怎麼辦？」
陸赫燃的手指在他後頸上緩地揉著。
「阿冽。」
「嗯。」
「我問你個事。」
程冽睜開眼，偏頭看他。
陸赫燃的金色瞳仁很認真。
「如果當年，我跟你都是alpha。」
「你會愛上我嗎？」
程冽的睫毛顫了一下。
飄窗上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風從縫隙里漏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
程冽看著陸赫燃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瞳仁里映著他的倒影。
他知道答案。
從始至終都知道。
沒有一刻猶豫。
「會。」
程冽的聲音很輕。
「不管你是什麼，我都會。」
陸赫燃低頭吻了吻他的額角。
嘴唇貼在皮膚上的時候，程冽的肩膀釋懷地鬆了下來。
「其實阿野骨子裡像你。所以，你覺得他會在乎無熵是alpha嗎？」
傍晚六點。
陸赫燃下樓的時候，陸野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背靠著沙發，兩條腿伸直了，腳丫子翹著。
手裡拿著通訊器在發呆。
屏幕黑了都沒發現。
霍無熵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著一本書。
但餘光落在陸野身上，書頁一直沒有翻動。
陸赫燃站在樓梯口，對樓下兩個孩子發了話。
「上來。你爸找你們說話。」
陸野騰地站起來。
霍無熵合上書，跟著起身。
主臥的門開著。
程冽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已經涼了。
陸野走進去的時候，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他對程冽是有敬畏的。
從小到大，這個爸對他溫柔，但有原則。
觸了底線的時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冷下來，比陸赫燃發火還讓人怕。
但陸野不是怕挨罵，他只是捨不得爸爸傷心。
程冽目光示意了他們一下。
「坐。」
陸野拉著霍無熵在程冽對面坐下來。
陸赫燃倚在窗邊，沒有坐。
程冽把水杯放到茶几上。
抬起頭，看著對面兩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霍無熵身上，停了三秒。
然後移到陸野臉上。
「我問你們。」
程冽的聲音平靜，不帶情緒的起伏。
「你倆想清楚了？」
兩人毫不猶豫，一起點頭。
「你們知道兩個alpha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繼承人的問題呢？」
陸野攥緊了拳頭。
「可以過繼旁系。或者用基因技術。方法有很多。」
程冽靜靜看他，看來孩子不是一時衝動。
「你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
陸野頓了一下，然後老實地說：「……之前查的。」
程冽的嘴角抽了一下，差點被自己兒子氣笑。
他把視線轉向霍無熵。
「無熵。」
「義父。」
「你呢？霍氏集團不需要下一任家主嗎？」
霍無熵的脊背挺直，紫色的眼瞳沒有閃避。
「我會想辦法解決。」
程冽審視著二人。
「如果你們將來後悔了呢？」
兩人異口同聲，「不會後悔。」
陸野轉頭看著霍無熵。
霍無熵反手握住他的手。
程冽看到了那個動作。
輕嘆了口氣。
「我跟你們父親商量過了。」
「你們的決定，我們尊重。兩個alpha在一起，面臨的困難可能會很多。」
「所以……」
「謝謝爸！！！」
不等程冽把剩下的話說完，陸野已經燦爛地笑起來。
他從沙發上竄起，撲過去抱住了程冽。
「謝謝爸~謝謝爸~」
程冽跟陸赫燃對視一眼，釋懷一笑。
拍了拍陸野的後背。
陸野鬆開程冽，站直了身體。
興奮地回頭看向霍無熵。
霍無熵站在那裡，嘴角勾了起來。紫色的眼瞳里亮起一條星河。
陸野朝他伸出手。
「哥！我們在一起了！」
「嗯。」
霍無熵握住他的手。
陸野開心極了，笑得燦爛。
下一秒。
一股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來。
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從左邊太陽穴貫穿到右邊。
頸環的指示燈瞬間從綠色跳成了紅色。
「嗯……」
陸野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下去。
「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