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在奧斯帝國第一民用港口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橙紅色的夕陽光從舷窗里斜照進來,鋪了半個駕駛艙。
陸野解開安全帶,伸了個懶腰。
脊背的骨節響了幾聲。
在那顆野生星球上睡了一夜岩洞,渾身都硬邦邦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龍蛋。
暗金色的鱗紋還泛著微溫,震動的頻率比昨天更明顯了。
霍無熵已經站起來了。
他彎腰把座椅下面散落的零件收拾了一下,推到角落裡。
艙門打開。
陸野一腳踩上廊橋,眼睛眯了一下。
接駁通道的盡頭站著兩個人。
伊蘭一頭金色的長髮散在肩頭,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色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
紫色的眼瞳遠遠地就鎖在了他們身上。
旁邊的霍淵穿著深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裡,有些擔憂。
陸野快走了幾步。
伊蘭已經迎上來了。
他張開手臂,一把把陸野摟進懷裡。
拍了拍他的後背。
「臭小子,通訊斷了八個小時。知不知道我差點發動整個帝國星艦去找你們?」
陸野被拍得一顫,嘿嘿笑了兩聲。
「叔,我們沒事。」
伊蘭鬆開他,又把霍無熵拉過來抱了抱。
「兒子,沒傷著吧?」
霍無熵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沒事,父親。」
伊蘭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視線落在霍無熵小臂上那道劃傷上,眉頭擰了一下。
「怎麼搞得?」
「擦傷。」
「回去讓醫官看看。」
霍淵走上前來。
拍了拍霍無熵的肩。
「沒什麼不舒服吧?」
霍無熵搖了搖頭。
四個人往貴賓通道走。
伊蘭挨著陸野,胳膊搭在他肩上,問東問西。
時空亂流怎麼碰上的?
那顆星球什麼樣?
獸人長什麼樣?
陸野一一答了。
說到跟獸人打架的時候,比劃了兩下,眉飛色舞的。
然後打開背包,把龍蛋亮給伊蘭看。
伊蘭聽完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侄子。」
懸浮車停在港口VIP通道外面。
深黑色的車身,車窗全遮光。
陸野上了車,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霍無熵坐在他旁邊。
伊蘭和霍淵坐在前面那排。
車子啟動了。
陸野轉頭看窗外。
奧斯帝國首都星的傍晚很漂亮。
天際線上排列著高聳的尖頂建築,被夕陽染成一片暖金色。
街道上的懸浮車流如河水,安靜地流淌。
他的手垂在座椅上,指尖碰到了霍無熵的手背。
霍無熵沒有躲。
陸野的小指勾了一下。
隔著前排座椅的遮擋,伊蘭和霍淵看不到。
霍無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指。
陸野嘴角彎起。
偏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到皇宮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陸野跟著管家走進客房的時候,行李已經有人送來了。
他在奧斯皇宮又自己的房間。
落地窗對著後花園,窗簾半拉著,能看到外面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在夜色中的輪廓。
陸野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
龍蛋從背包里滾出來,在被子上滾了半圈,穩穩地停住了。
他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陸赫燃的全息影像彈出來。
「回來了?」
「嗯,沒事。一根頭髮都沒少。」
陸赫燃的嘴角動了一下。
「時空亂流那麼罕見也能讓你遇見。」
「我是幸運星嘛。」
程冽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人還沒入鏡。
「頸環數據我看了,精神力有一次劇烈波動。回來之後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知道了,爸。」
通訊掛了之後,陸野往床上一躺。
敲門聲響起來。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顆金色的腦袋從縫隙里探進來。
「野哥!」
萊安推開門跑進來,直接往床上一撲。
整個人趴在陸野旁邊,用胳膊肘撐著,歪頭看他。
「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們遇到時空亂流了!」
「沒事。」陸野翻了個身面朝他。「你怎麼不睡?」
「等你呢。」萊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真的到了一顆野生星球上?有什麼好玩的?」
陸野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萊安聽得兩眼放光,嘴裡不斷發出「哇」和「好酷」之類的驚嘆。
說到獸人打架那段的時候,萊安激動地攥住了被角。
「你們兩個打贏了八個獸人?」
「那當然。你哥那三棱刺耍得跟劍一樣。」
萊安滿眼崇拜。
「我哥好厲害。」
陸野笑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把身旁的龍蛋撈了過來。
暗金色的鱗紋在燈光下泛著五彩。
蛋殼上恆溫,捧在手裡暖乎乎的。
萊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了。
「這是什麼?」
「龍蛋。」
萊安的嘴張成了一個O型。
「真的假的?」
「真的。那顆星球上撿的。」
陸野把蛋塞到萊安懷裡。
「送你了。好好孵,孵出來小龍了給我玩。」
萊安雙手捧著蛋,手指輕輕摸了摸表面的鱗片紋路。
蛋殼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微地震動,像有個心臟在跳。
「它是活的!」
萊安的聲音壓低了,帶著興奮和小心翼翼。
陸野點頭。
「當然是活的。你天天抱著它,用體溫孵。」
萊安把蛋貼在自己胸口,低頭看了看。
「野哥你總是送我奇怪的東西。」
「喜歡嗎?」
「當然喜歡!」
萊安嘿嘿笑著,把蛋抱得更緊了。
「我一定好好孵。」
又聊了一會兒。
萊安打了個哈欠,抱著龍蛋回了自己臥房。
門關上了。
陸野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時間是十一點半。
整棟宮殿已經安靜下來了。
走廊上偶爾有巡邏侍衛經過的腳步聲。
陸野去洗漱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灰色睡褲。
又等了二十分鐘。
確認走廊上沒有動靜之後,他光腳下了床。
推開門探了個頭。
走廊里空蕩蕩的,壁燈調到了最暗的夜間模式。
霍無熵的房間在同一層,往東走到底。
陸野貼著牆根走過去。
到了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三秒後,門從裡面打開了。
霍無熵站在門口。
他剛洗完澡,穿著黑色的睡衣褲,頭髮還有些潮。
沉檀木的味道從他身上漫出來,混著沐浴液的清香。
紫色的眼瞳看著陸野,滿是寵溺。
「怎麼光著腳?」
「想你了。」
陸野擠了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我要跟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