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結束後是新生基礎戰術課。
今天的授課助教站在講台前面。
黑色的短髮,紫色的眼瞳。
身高一米九二。
軍校的深灰色教官制服穿在身上,肩線筆直,腰身收窄,修長的手指搭在操控台上。
霍無熵,二十一歲,大四。
因成績排名常年第一,被特聘為新生助教。
同時在帝國商學院攻讀金融經濟專業碩士。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教室。
視線掠過角落裡那顆顯眼的銀色腦袋時,停了一秒。
「今天講防禦陣型的基礎架構。翻開教材第七章。」
陸野趴在桌上撐著下巴看他。
十年了。
霍無熵還是這副冷冰的樣子。
在家裡話也不多,但陸野習慣了。
他甚至覺得,霍無熵站在講台上冷著臉的時候格外好看。
課間休息的時候,陸野湊到講台前面去。
「哥。」
霍無熵正在整理下節課的資料,聞言抬了一下眼。
「嗯?」
陸野咧嘴笑著。
「哥,晚飯一起吃唄?」
「食堂三樓,六點。」
「好。」
陸野開席地轉身跑回座位。
頭頂翹起的銀色呆毛,在陽光里晃了一下。
霍無熵的視線追了兩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翻資料。
這些年他一直陪在陸野身邊。
無論阿野想做什麼,他都會陪著。
那天晚上。
陸野回到宿舍的時候是九點半。
室友們都在洗漱或者打遊戲。
他躺到床上,準備看一會兒資料再睡。
剛翻了兩頁,一股熟悉的眩暈感從腦後湧上來。
頸環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黃色。
陸野的手指抓緊了被子,額角開始冒冷汗。
精神力波動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來回撞,鈍的疼。
他摸到枕頭底下的通訊器,按了快捷鍵。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哥。」
陸野的聲音有點啞。
氣息不穩,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尾音往下墜。
「我不太對勁。我現在想去找你。」
聲音有些黏,帶著撒嬌的味道。
一聲一聲的低喘從通訊那頭傳過來。
霍無熵坐在研究生宿舍的書桌前,手裡的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現在下樓,我去接你。」
掛掉通訊。
霍無熵抓起外套,一邊穿一邊大步向門外走去。
軍校的研究生宿舍樓在校區北側。
四層白色科技感建築,走廊燈光昏暗,夜間只留著應急照明。
霍無熵扶著陸野上樓的時候,走廊里沒有別人。
陸野的額角還掛著冷汗。
頸環的黃色指示燈在昏暗裡一閃一閃。
他整個人靠在霍無熵身上,步子有些虛,重心全壓在那條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上。
霍無熵一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摸出門禁卡刷開了房門。
雙人宿舍,左邊那張床空著。
舍友去邊防星實習,一走三個月。
被褥疊得整齊齊。
霍無熵把陸野帶到自己那側的床邊。
「坐。」
陸野坐下來。
床墊塌了一點,彈簧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胸口起伏的頻率比正常快。
指尖搭在膝蓋上,關節泛白。
霍無熵蹲下來給他脫了鞋。
兩隻訓練靴擺在床腳,鞋帶鬆散地垂著。
「躺下。」
陸野往後倒下去。
後腦磕上枕頭的時候長呼出一口氣。
枕頭上有一股很淡的沉檀味道。
是霍無熵身上的味道。
陸野把臉埋進去蹭了一下。
霍無熵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被角掖了掖,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身,關掉了頭頂的主燈。
只留了書桌上那盞檯燈,亮度調到最低檔。
暖黃色的光鋪不遠,只夠照亮半張書桌和靠近床沿的一小片地板。
霍無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銀色的頭髮貼著額頭,被汗濡濕了幾縷。
臉色還是有點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金的眼睛半睜著,瞳仁在暗光里顯得深而亮。
霍無熵收回視線,手腕翻了翻。
空氣里開始瀰漫出一股極淡的氣息。
沉香木的底調里裹著一層薄薄的雪感。
alpha的安撫信息素。
濃度壓得很低。
陸野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攥著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了。
緊繃在太陽穴附近的那股鈍痛,像被溫水浸過一樣,慢慢化開。
他偏過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霍無熵。
「哥。」
陸野笑了一聲。
嗓音還有點啞,帶著病後的那種沙的質感。
「我又不是omega,你放什麼安撫信息素?」
霍無熵沒接話。
目光落在陸野臉上,表情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陸野也不在意他不說話。
他們之間早就習慣了這種模式。
一個說,一個聽。
或者一個鬧,一個靜。
頸環的指示燈從黃色緩轉回了綠色。
陸野的呼吸平穩下來了。
身體沉在被子裡,四肢都發軟。
他翻了個身,朝里挪了挪。
床鋪不寬,但陸野身形清瘦,縮起來之後,靠牆那側還能空出大半個身位。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哥,陪我躺會。」
霍無熵看著陸野。
片刻後,起身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陸野旁邊側身躺了下去。
床墊又沉了一截。
兩個人並排躺著。
空間剛好夠用,不擠也不寬裕。
陸野的肩膀蹭著霍無熵的上臂,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對方體溫的傳遞。
「哥。」
「嗯。」
「今天戰術課你講的那個側翼包抄陣型,我沒聽懂最後那步。就是分兵點在哪那個。」
「第三節點。星圖上標了紅色的那個錨點。」
「哦。我當時走神了。」
「看出來了。」
陸野嘿嘿笑了兩聲。
他把胳膊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哥,你室友什麼時候回來?」
「下學期。」
「那你這段時間一個人住?」
「嗯。」
「不悶嗎?」
霍無熵的視線沒動。
「不悶。」
「我覺得你應該會悶。」
陸野翻了個身面朝霍無熵那側。
金色的眼睛近距離地看著霍無熵的側臉。
「我要是一個人住,肯定悶死了。」
霍無熵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貼在自己臉上。
存在感很強,像一小片陽光落在皮膚上。
他順著陸野說。
「你什麼時候不悶?」
「跟哥在一起的時候不悶。」
陸野的回答脫口而出,帶著那種沒過腦子的直白。
說完打了個哈欠。
「困了。」
「睡吧。」
陸野「嗯」了一聲,眼皮已經在往下墜了。
信息素的安撫效果加上發作後的疲憊,雙重作用下困意來得很快。
他往霍無熵那邊靠了一點,額頭抵上霍無熵的肩。
呼吸一點一點變慢變長。
最後一點意識消散之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哥,你身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