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終於安靜下來。
王軍逸望著吳秋菊那張震驚的臉，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氣終於順了。
多少年了，這個小姨子明里暗裡沒少擠兌他。
說他沒本事、說他賺得少、說他拖累了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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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候，他都忍著。
可有時候實在憋不住，也會拍桌子吼幾句。
然而人家一抬出車子、房子、年薪三十萬的老公，他便只剩下乾瞪眼的份兒。
今天，可不一樣。
兒子和小雪，就靠兩把車鑰匙，便把吳秋菊那張伶牙俐齒堵得死死的。
真是痛快！
此刻的吳秋菊，卻是臉色煞白，身子不停的抖動。
從小到大，她就喜歡跟姐姐爭、跟姐姐比。
爭衣服、爭玩具、比成績、比男友……
以前她輸多贏少，總被姐姐壓著一頭。
可自從結了婚，嫁給周天森這個丈夫，她終於翻了身，穩穩噹噹壓了姐姐20年！
這些年，是她最得意的時光。
逢年過節，她是整個娘家最有底氣的那個。
嗓門最大，腰板最直。
原以為，這輩子就能這樣死死壓著姐姐。
可做夢也沒想到，最後居然輸在了兒子這一輩。
「秋菊來了啊。」
吳春梅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鱸魚，從後廚走來。
把菜擱在桌子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今天辰辰帶女朋友回來了，你們也一塊兒吃頓飯吧。」
「吃飯？」
吳秋菊猛地回過神，火氣噌地又竄上來，
「我怎麼敢吃你家的飯啊！」
「你們家現在發了大財，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我哪有資格跟你們坐一張桌子喲。」
吳春梅臉上有些掛不住。
「秋菊，你怎麼這樣說呢……」
話沒說完，王辰直接接了過去。
「哎喲喂，小姨，您這扣帽子的水平可真高。」
話都說到這個份了，他可不想給對方留面子，
「看不起窮親戚的，從頭到尾不就是你自己嗎？你要不要去幾個舅舅家問問，誰沒被你奚落過？」
「你！」
吳秋菊沒想到，這個外甥敢這麼直愣愣地懟她，火氣更大了，
「王辰，你有沒有教養！」
「我是你小姨！你怎麼跟我說話的？沒大沒小！」
「教養？你還知道教養這兩個字怎麼寫？」
王辰冷笑了一聲，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你有教養，會一直瞧不起兄弟姐妹？」
「你有教養，會跑到姐姐家來嘲笑她借錢蓋房？」
「你有教養，會帶著兒子來挖外甥的女朋友？！」
他一連三問，一聲比一聲重，一句比一句快，像三記耳光，精準地抽在吳秋菊臉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臉從白漲成紫紅。
想反駁，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側過頭，用眼神去拽身邊的周玉林。
兒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然而，此刻周玉林卻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平日裡他在王辰面前趾高氣昂，仗的就是老媽那張嘴和老爹那點身家。
可今天這陣仗他壓根沒見過，腿都軟了，哪還敢吭聲。
「你……你給我等著！」
吳秋菊實在找不出話來，一跺腳，抓起包扭頭就走。
「等一下。」
王辰叫住她，彎腰抓起桌上那沓一萬塊錢，隨手朝她丟了過去，
「錢拿走，這點錢都不夠我燒一個月的油。」
吳秋菊下意識接過錢，狠狠瞪了王辰一眼，轉身便往門外沖。
周玉林磨蹭著，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又回頭，目光黏在沈硯雪臉上，滿臉不舍。
「走啊！！！」
吳秋菊在門外回身怒斥，聲音都沙啞了，
「不爭氣的東西！你要是自己有本事找到老婆，我用得著跑這兒來受這份氣？！」
周玉林癟了癟嘴，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廳里的空氣，終於鬆了下來。
吳春梅長長吁了口氣，隨即露出溫和的笑。
「好了好了，菜都齊了，大家都上桌吧。」
4個人，紛紛落座。
沈硯雪，挨著王辰坐下。
吳春梅道：「小雪，頭一回來就讓你看這麼一出，真不好意思。」
「嘻嘻，阿姨，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是真沒往心裡去。
畢竟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所以全程抱著看戲的心態，壓根沒感覺受到冒犯。
「來，喝果汁。」
「謝謝阿姨。」
桌上熱菜冒著白煙，筷子在碗碟間交錯。
夾了一筷子菜，王軍逸道：「咱們家親戚這麼多，像你小姨這樣的，畢竟還是少數。大部分，其實都還不錯。」
王辰聞言，撇了撇嘴：「那是因為他們沒發達起來。他們要是也……」
「辰辰！！」
王軍逸猛地打斷他，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陡然重了幾分，
「你要說出這種話來，跟你小姨又有什麼區別？！」
「有了點錢，就開始看不起窮親戚了？」
王辰張了張嘴，筷子懸在半空，沒敢動。
王軍逸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
「咱們家親戚條件確實一般，可大部分人沒對不起咱們。」
「你大伯，從小到大一直照顧我們這些弟弟妹妹。」
「20年前咱家蓋這老房子的時候，他撂下自己家的活兒，來給咱們幹了兩個月工匠，一分錢沒要。」
「沒有他，咱家這樓要矮三米！」
「你小舅，記不記得？當年聽說你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二話不說跑去把那小子揍了一頓。」
「結果把人打進了醫院，他自己被關了七天，蹲了七天派出所。」
「這些事，你都忘了？」
王辰沒敢吭聲。
王軍逸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了些：
「咱們鄉下，就是這樣。」
「以前日子苦，家家戶戶都難，就是靠著親戚間你幫我一把、我拉你一把，才把日子一點點撐起來的。」
「沒有大傢伙相互幫襯，咱家未必能走到今天。」
王辰這才「嗯」了一聲。
吳春梅適時地夾了一塊豬蹄放進丈夫碗裡。
「行了軍哥，辰辰這麼大，道理都懂的。」
她又沖沈硯雪笑了笑，
「小雪別見怪，說的都是老一輩的事，跟你們其實也沒啥關係。」
沈硯雪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王軍逸，又看看王辰，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那個在無界世界裡叱吒風雲、抬手將地境強者灰飛煙滅的「辰星大人」，此刻老老實實坐在飯桌前挨老爹訓。
這樣子，跟她在家裡被老爸拍桌子教訓時一模一樣。
她差點沒憋住笑，連忙吃了口菜，壓了下去。
王軍逸道：
「你媽說的沒錯，這些是上一輩子的人情往來，我不想全盤壓到你們下一輩頭上。」
「這次建房借錢的事，你就當個由頭，看看哪家值得交、哪家不值得。」
「老一輩的你別管，只看你那輩兄弟姐妹就行。」
「不是非要你給他們錢，而是在人家真有難處的時候，搭把手，拉一把，就夠了。」
「再說你開公司，總有用人的時候。」
「有些事，交給員工未必放心。人家畢竟是打工的，稍有不順，拍拍屁股就走了。」
「這些事，還只能交給知根知底的人，」
王辰鄭重的點頭：「知道了，爸。」
公司里，確實還缺一個財務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