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靈丹？！」
郭木松幾乎是從躺椅上彈起來的。
他顧不得整理衣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雪梨身旁，雙手撐上琉璃窗台，整張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陣法之內，一枚通體金輝的靈丹正緩緩旋轉著。
它漂浮在王辰面前，散發著溫潤的金光。
就在這時，王辰輕輕一吸，金丹便順著口腔緩緩沉入體內。
郭木松只看了這一眼，便已確認無疑。
那的確是靈丹，而且是純正的金色靈丹。
「金綬地境，我見過。金丹地境，我也見過。」
「可金綬加上金丹的地境……我這輩子頭一回見。」
話音未落，上方的評鑑球忽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整顆珠子炸成了漫天流光。
那些光點並未消散，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紛紛湧向王辰，順著他的毛孔、鼻孔、甚至皮膚的每一處縫隙滲透進去。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氣浪從他體內猛地炸開，裹挾著狂風向外席捲。
即便隔著陣法，郭木松和雪梨都清晰地感到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狂風散去之後，王辰頭頂上方憑空浮現出四個大字，通體金光璀璨：
【地境下品】！
那行字懸在半空，如同加冕一般。
王辰低下頭，十指握緊又鬆開，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抬起眼，環顧四周。
先前濃郁的元炁早已蕩然無存，整個軀靈陣像是被掏空了精氣一樣，陣基上的紋路黯淡無光。
難怪要收1000兩銀子，光是修復這套陣法，材料費怕都要一大筆。
他轉身跨出陣法，朝郭木松父女走去。
兩人正站在琉璃窗前，四隻眼睛瞪得一樣大。
郭木松畢竟是老江湖，只失態了一瞬，便迅速斂了神色。
他向王辰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幾分平穩。
「恭喜，成功晉級金綬地境。」
王辰拱手還禮：「多謝郭前輩和雪梨姑娘這兩日照拂。」
雪梨過了好幾息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臉頰還帶著殘留的興奮紅暈。
「辰星大哥，你也太厲害了吧！真的一口氣衝到了金綬地境！」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像以前那樣，抓對方的袖子。
可手舉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對方已經是金綬地境的武者了，和自己已經隔了一層天塹。
自己這麼冒冒失失地湊上去，會不會顯得太不規矩了？
王辰看出了她的猶豫，微微一笑，手臂不動聲色地朝她那邊拱了拱。
雪梨愣了一瞬，隨即心裡一暖，兩隻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笑容又重新漫了上來。
「嘻嘻，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呀？為什麼你結的是金色靈丹啊？」
王辰隨口道：「我以前在白狐幻瞳身上得了一枚元炁靈丹，剛剛又在陣法里結了一枚體魄靈丹，後來兩枚合在一起，稀里糊塗就成了這枚混元金丹。」
他說得輕描淡寫，雪梨聽得一知半解，只當是好玩。
可身為地境的郭木松，心裡卻明白其中艱難。
對普通武者來說，單是煉化出一枚靈丹，就已經是九死一生的事。
要把兩枚完全排斥的靈丹融合在一起，其難度不亞於讓水火同爐。
若真那麼容易，金丹地境早就滿地走了。
實際上，金丹地境的稀有程度與金綬地境不相上下，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就在這時，他捕捉到了王辰話語中的一個細節，眉頭微微一動。
「辰星，你方才說，那枚元炁靈丹是從白狐幻瞳身上得來的？」
王辰點頭：「沒錯。上次星光村農忙時，獸源宗的人跑來搗亂。那隻白狐幻瞳被殺死了，我從它身上撿的。」
「果然是獸源宗！」郭木松臉色微變，「你拿了幻瞳的靈丹，它的主人云松沒有找你拼命？」
「它的主人……」王辰撓了撓後腦勺，「也死了。」
「啊？！」郭木松這次是真的震動了，「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王辰擺了擺手，「是墨崗山的護山獸王黑熊真君殺的，我跟黑熊真君有些交情，它順手把靈丹給了我。」
郭木松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護山獸王要麼兇殘成性，要麼狡詐如狐，可不好打交道。
他一個人類，還是低境人類，居然能讓獸王主動把這種級別的寶貝拱手相送？
憑什麼？總不能是救了人家的性命吧。
郭木松深吸了一口氣，把滿腹的疑問壓了下去，轉而換上了鄭重的語氣。
「辰星，你務必當心。」
「獸源宗雖然在江湖上不算什麼頂級大派，可出了名的護短。」
「御獸人才本就稀少，折損一個都能讓他們肉疼許久。」
「更何況是這種地境級別的精銳，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王辰點頭：「我記下了。」
那天逃了一個郭江逐，他知道對方早晚會找上門來。
既然提到此事，他順勢詢問了一個擔心的問題：「他們會不會趁我不在，對星光村下手？」
郭木松搖頭：「可能性不大。有頭有臉的宗門都講究冤有頭債有主，不會輕易牽連無辜。」
「畢竟江湖勢力錯綜複雜，若是誤傷了他人門徒，很難上在江湖上立足。」
「那就好。」
王辰嘴裡應著，心裡卻嘟囔起來。
真要是冤有頭債有主，那他們應該去找黑熊真君啊，人又不是我殺的。
又閒聊了幾句，王辰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拱手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客棧歇息。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兩人同時拱手。
郭木松望著王辰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突然感慨了一句：「此去一別，怕是再見不知何年了。」
雪梨正揚著手，沖那道遠去的背影用力揮著。
聽到父親這句話，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她垂下手臂，目光還留在那道已經空了的走廊盡頭，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是啊……他已經踏入了地境，又凝出了金丹。」
「以後，怕是再也不會來武評司了。」
她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那個英俊帥氣、幽默詼諧的雙金綬的年輕人，以後大概很難再見到了。
她的心裡，湧現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像春天剛冒了頭又縮回去的花苞……
說不清道不明，卻實實在在地堵在胸口。
郭木松知道女兒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此等人物，你能和他有交集就不錯了。多少女子，想和他說句話都不能呢。」
「嗯。」
雪梨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父親說的沒錯，辰星註定不是池中之物，能在他的路旁站過一程，已是緣分。
可雖然知道這番道理，心裡卻依然萬般不舍。
哪個少女心裡，不曾偷偷藏過一個英雄的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