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闆辦公室，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王辰靠著轎廂壁，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腦海里卻還在咀嚼著老闆方才那番話。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他當上資源部總監雖然已有大半年，可乾的儘是衝鋒陷陣、開疆拓土的事。
至於內部整頓管理，還真沒正兒八經地操過手。
思來想去，也猜不透老闆接下來會用什麼手段來收拾資源部那攤子局面。
電梯叮地一響，門開了。
王辰下意識抬腿邁出去，沿著走廊走了七八步，忽然覺得哪哪兒都不對。
牆上的部門標識牌、過道兩側的工位布局、空氣里的香氛味道，都不是他熟悉的模樣。
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不由得失笑。
走錯樓層了。
他正轉身往回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
「辰星，你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王辰回過頭，便看見陳超正笑盈盈地朝他走來。
對方滿面紅光，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舒坦勁兒，顯然這些天心情頗為不錯。
他走到王辰面前，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我聽說你今天回公司了，正琢磨著等會兒去找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王辰尷尬地撓了撓鼻子：「其實，是走錯樓層了。」
陳超先是一愣，隨即仰頭笑了起來。
「哈哈，你這人說話，永遠這麼坦率。」
他說著便不由分說，拉著王辰往裡走，
「走走走，既然來了，去我那兒坐坐。」
王辰也沒推脫，跟著他進了研發部的辦公區。
陳超辦公室比王辰的要講究的多。
四個角落都放了綠植樹，桌邊還擺著一盆茂密的龜背竹，葉片綠油油地舒展開來。
兩人落了座，陳超從抽屜里摸出一盒茶葉。
「你這半個月忙活什麼去了？」
王辰接過茶杯，隨口答道：「給一個重要NPC過劇情線。」
這話也不算撒謊，只是把最關鍵的細節省去了。
陳超放下茶壺，身子微微前傾，嘴角掛著一抹頗有深意的笑。
「我可聽說，你是跟一個漂亮妹子一起坐馬車走的。」
「哦？」王辰端起杯子吹了吹浮面的熱氣，「你還聽說了什麼？」
「聽說那妹子長相溫婉、氣質出眾，跟你走得還挺近的。」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上了幾分促狹，
「你這趟，該不會是去相親了吧？」
王辰哭笑不得：「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版本？」
陳超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說實話，有沒有把那個妹子拿下？」
「你怎麼也這麼八卦。」
王辰擺了擺手，然後岔開話題，
「對了，你小姨子最近怎麼樣了？」
「廖雯靜？」
陳超端起茶杯，往後一靠，語氣隨意的說，
「我不知道啊。上次你在我家跟她碰過面之後，我就沒再管過她的事了。」
王辰放下杯子，神色稍稍認真了幾分：「我昨天在路上看見她開著一輛邁凱倫GT。」
「邁凱倫GT？」
陳超端茶的手，在半空頓住了。
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眉頭緩緩蹙起。
那車落地少說也得兩三百萬。
廖雯靜家境普通，在後勤部的收入也不過月薪萬把塊，無論如何也夠不上這種車的門檻。
他沉默了幾秒，把茶杯擱回桌上：「回頭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看她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王辰點到即止，沒再多提廖雯靜，轉而把話頭引到了郭強身上，提了昨天自己和對方碰面的情景。
陳超聽完後，當即笑了。
「郭強那人嘛，腦子是有一些的，可就是喜歡走偏門、搞小聰明。」
「他的路，走不遠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篇，王辰順勢問道：「老陳，開服之後你們部門怎麼樣？影響大不大？」
「嗨！」陳超擺了擺手，「員工還是那些事，倒是總部那邊隔三差五叫我去開會，煩得很。」
他嘴裡說著煩，臉上卻掛著笑。
「總部開會？」王辰微微一愣，然後問，「說什麼了？」
陳超捏著杯子，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無界》的關注度是上來了，可真正願意掏錢買外設的，目前還局限在遊戲圈那一塊。」
「總部那邊琢磨，怎麼把設備賣到遊戲圈子外面去。」
「破圈銷售？」王辰皺了皺眉，「這跟你們研發部有什麼關係？」
陳超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最後有些無奈地看了王辰一眼：「這事……我暫時還不能多說。」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裡帶著一層欲言又止的意味：「不過，你應該是能猜得到的。」
王辰一頭霧水，心裡直犯嘀咕。
你啥都沒說，我去哪兒猜？
正琢磨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了，一個腦袋探進來。
「總監，開會了。」
陳超點點頭：「嗯，馬上。」
王辰站起身：「你忙吧，我先走了。」
「行，改天有空一起吃飯。」陳超說著，又笑著補了一句，「放心，這次不叫我小姨子了。」
王辰笑道：「那就好。」
從研發部出來，王辰進了電梯。
轎廂門正要合攏，外面忽然閃進來一個人，正是廖雯靜。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小香風外套，腳下踩著一雙細跟短靴，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刻意打理過的精緻。
看見王辰，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面帶不屑。
隨即她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手腕反射出稀碎的反光，射入王辰眼中。
王辰一看，對方手腕上那條手鍊是梵克雅寶的手鍊，市價少說也要十萬。
他的目光，從對方的手鍊移到其他部位。
BG外套、香奈兒手提包，高檔鑽石耳釘……
這一身加起來，輕鬆超過30萬！
想到昨天那輛車，他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穿得不錯嘛，交男朋友了？」
廖雯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看著王辰，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們這些男人，就愛貶低女人的本事。」
「覺得我們不靠你們就什麼都不是，對吧？」
王辰不咸不淡地說：「依你那點工資，買得起這些東西？」
「誰說我的收入非得靠工資？」
廖雯靜嗤笑一聲，臉上滿是鄙夷，
「我學金融的，有的是賺錢的路子。」
王辰眉頭一揚：「你炒股？」
「切！」
她翻了個白眼，表情十分誇張，
「一聽到金融就覺得是炒股，跟個鄉巴佬似的。」
她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起，
「你知道，什麼叫『做空』嗎？」
「就是東西降價了，我也照樣能賺錢。」
電梯正好在這時到了目標樓層，門向兩側滑開。
廖雯靜邁出轎廂，臨了回過頭，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道，
「懵了吧？別以為當了個總監就了不起。」
「認知水平跟不上的人，註定賺不了大錢。」
「回去種地吧，鄉巴佬！」
她甩了甩手，踩著細高的鞋跟揚長而去，背影里都帶著一股出了氣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