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沒有回答,阿秀冷哼一聲。
「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如果她以為你變成殭屍就拋棄你,那我只能說她並不是真的愛你,早點離開,對你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愛你,就不會因為你變成殭屍而嫌棄你,而害怕你。」
「患得患失,優柔寡斷,難道你就打算這樣一直拖下去,隔三差五去偷窺,去偷看她的生活?」
「還是說。」
「你想藉助這次失蹤,一直躲著,直到一個月,半年,一年,甚至兩三年後,她自己忘記你,開啟下一段感情?」
面對阿秀的連環質問,站在原地的況天佑頓時愣在原地,她的每一句質問,每一個字都宛如重錘狠狠敲擊他的心臟。
不論是哪一條,都精準無比的刺激著他的心臟。
而他原本的打算,也的確如此,就這麼拖著,耗著,耗的時間越久,只要自己不出現,那王珍珍自然就會忘記自己,開啟新的人生,何況馬小玲她們肯定也會告訴王珍珍真相......
他不敢面對。
不論是王珍珍,馬小玲,亦或者金正中,同事朋友,他都無法面對。
唯一的選擇,對他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依靠時間,拖得越久,人們對他的記憶也就越淡,時間總就會磨平一切,到那時......人們就會忘記他。
忘記況天佑。
見況天佑愣在原地,沒有回應,阿秀即便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孫子內心在想什麼,打算怎麼做,就算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如今將其挑明,還是讓她打心底里升起一抹反感。
甚至說是厭惡。
當年的況國華,說他絕情也絕情,說他優柔寡斷也優柔寡斷。
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可以做下拋妻棄子的決定。
一個絕情的人,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直視不敢面對。
她已經對他失望。
從他阻止自己救下孫子的那一刻起,哪怕只是言語上的質問。
拋妻棄子,消失多年,最後相見卻還將自己站在人類的角度,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阻止自己救治這世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親人。
她。
厭惡這樣的偽善。
「如果你無法直接面對自己的新身份。」
「無法做出決定。」
「我可以幫你做決定。」
「你打算做什麼?」況天佑心頭猛地一驚,眼神驚恐地看向阿秀。
阿秀雙手離開鍵盤滑鼠,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如果你不敢直面這段情感,那我就去嘉嘉大廈告訴她真相。」
「如果你無法直面自己的殭屍身份。」
「我可以找人幫你解脫。」
奶奶要殺自己......況天佑心頭一驚,不知為何在這看似平淡的話音之下,心卻跳得如此之快,不是害怕,而是畏懼,恐懼,他不懷疑自己奶奶說的每一個字。
她真的敢殺掉自己。
真的能忍心......看自己死去。
「我說過,救你,是我作為奶奶,你作為孫子,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唯一血脈相連之人。而你無法面對自己的殭屍身份,奶奶也不願看你活在糾結當中。」阿秀語氣平淡。
「救你,是出於親情。」
「殺你,是對你的尊重。」
況天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神色恢復平淡,語氣也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奶奶......
生?
他承認,這幾天熟悉殭屍軀體之後,身體帶來前所未有的輕鬆感,也對自身一夜之間掌握的超凡力量而痴迷。
但整日以血餵食,卻時刻提醒著他此刻是一個怪物,總能在他最快樂的時候想起最讓人頭疼的事。
就好像兒時正在看一部動畫片,看得正起勁時發現已經到大半夜,而作業還沒寫;像畢業後參加工作,和好朋友開黑打遊戲,打得正起勁,發現天已經亮了,而...工作還沒做完。
死?
他做不到自我放棄生命,即便是讓他無法接受的殭屍身份......他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太多,他甚至想質問,為什麼要將自己變成殭屍,如今的局面還不如當初讓自己直接死去......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下班到家之前,你給我答覆。」阿秀似乎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時間,說完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電腦,處理工作。
況天佑站在樓梯口,看著不遠處,那的確給自己帶來豐富到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物質生活,卻又和自己隔著一塊透明屏障的奶奶。
明晚就要給出答覆?
奶奶這是真對自己起了殺心?
不對......這不是殺心,她更像是要強行替自己斬斷某種東西,讓自己能正視自己的殭屍身份,改掉猶豫不決,優柔寡斷的性格......
他看著不遠處,眼裡只有工作的奶奶,沉默許久,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倒是給了他勇氣,開口問道。
「奶奶。」
「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問。」阿秀聽到聲音後,幾乎沒有猶豫,但目光依舊看著電腦屏幕前的文件。
見她如此乾脆,況天佑沉默兩秒,組織好語言,深吸一口氣後問道。
「那晚,我重傷昏迷前,看到的那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是誰。」
「是不是我爺爺。」
聞言。
阿秀手中動作停頓,愣了幾秒才抬眸看向他。
「是。」
他真是我親人,而且還是我爺爺......況天佑心裡那顆巨石終於落下,隨即再次開口道:「您和爺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
阿秀眉頭輕輕皺起,剛打算說什麼。
況天佑卻再次開口打斷道:「奶奶,我已經成年了,雖然在您面前我還是小孩子,但我想我也已經有了可以知道真相的權力。」
「至少讓我知道。」
「我該不該認下我這個素未謀面的爺爺。」
聽到這,話到嘴邊的阿秀又將它重新咽了回去,只是雙眼看著眼前的孫子沉默許久。
她早已察覺,孫子心中的疑問,只是有些意外,他居然敢這麼快就提出來,明知這個問題可能會惹怒自己,卻還是敢問,似乎的確長大了些。
沉默幾秒後。
她鼻孔輕輕『嗯』了一聲。
「嗯。」
「你的確有了該知道的權力。」
話落。
她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不過這件事,我想你自己去問他,會比我說出來更有信服力。」
「他叫況國華。」
「如果你能遇到他的話,我不介意你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