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第五天。
白石關外,隨著最後一頭星火境巔峰的修羅族戰士被風瑾的音波震碎心脈。
三千多名臨時開掛的絕代天驕,像是一群被抽乾了力氣的泥人,東倒西歪地躺在戰場上。
整個群星盛會的決賽圈,就在這樣一種前所未有、甚至堪稱詭異的模式下,畫上了句號。
白石關城頭。
一名臉上有疤的老兵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轉頭往城牆外面瞅了一眼。
「這也太閒了,老子手裡的刀都快生鏽了。」
「誰說不是呢!我都想把麻將桌搬上來搓兩把了!」
聽著背後的動靜,白石關總指揮長站在垛口前,連回頭罵兩句軍紀渙散的心思都沒了。
他雙手按著粗糙的城磚,看著下方那群正在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年輕人,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這幫年輕人......」
總指揮長嘆了口氣,「簡直是要把我們這幫老骨頭,狠狠拍在時代的浪灘之上啊。」
副官從旁邊走過來接話。
「指揮長,這整整五天,咱們關里連一個受輕傷的都沒有。弟兄們甚至連城門都沒下過一趟。」
副官的語氣里透著一股不真實感。
在他們前線駐紮這麼多年的記憶里,什麼時候打異族防守戰,能輕鬆成這副德行?
「他們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甚至敵幾十的絕代天驕。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記得,當年在軍校的時候,我也是個教官嘴裡的天才啊?」
「這差距,怎麼就能大到這種地步呢?!」
......
與此同時,赤嶺關。
總指揮室里光線昏暗,只有正中央那台巨大的全息投影儀。
畫面中,一尊絕美身影憑空而坐,白髮隨風飄動。
哪怕只是通過畫面看過去,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美感與壓迫力。
這五天,赤嶺關外別說異族大軍了,連一隻變異的蒼蠅都沒能飛過來。
陳定邦站在投影前,盯著那個絕美的身影看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可惜了。」
他拉過一把掉漆的鐵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根粗劣的捲菸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粗糙的手指夾著菸捲,在空曠的指揮室里喃喃自語。
「應劫小同志如此蓋世神姿,我那兒子,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這麼優秀?」
陳定邦彈了彈菸灰,目光從投影屏幕上收回來,落在桌角的家書上。
作為赤嶺關的最高指揮長,他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
異族大軍堪稱無窮無盡。
他,還有外面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註定要埋骨在這片土地上。
對於死,他沒什麼好怕的。
軍人馬革裹屍,為華夏爭光,並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陳定邦從當兵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準備。
他心裡牽掛的,除了華夏的未來,就只剩下那一點點藏在最深處的私心。
陳定邦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不知正岳和孩兒他媽,一百多年後是不是還活著。」
「如果活著的話,有沒有好好修煉?有沒有被人欺負?」
「那小子從小就木訥,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找沒找對象?」
「生了多少個孩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聲很輕,眼眶卻有點發酸。
「還有孩子他媽,身有舊疾,也不知道後來的靈藥能不能治......」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誰聊天。
指揮室里只有陳定邦一個人。
大門的隔音還不錯,所以他並沒有刻意壓低自言自語的聲音。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一個維度的空間裡,正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商都大學,賽事中樞大廳的最頂層。
陳正岳站在一處獨立的隱秘光幕前,周圍空無一人。
他是商都大學的副校長,是法則境巔峰的大能,是跺一跺腳整個商都大學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了。
但他此刻,只是一個偷偷向【幻真界】界靈要來最高權限,只為了能再看一眼父親的兒子。
哪怕這個父親只是幻真界用數據模擬出來的。
看著光幕里那個抽著煙、滿臉胡茬的男人。
聽著那絮絮叨叨的牽掛。
陳正岳哪怕有法則境的修為,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在心底里,對著那個一百三十年前的幻影,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回答。
「父親,母親至今還健在,病早就好了,身子骨硬朗得很,有我在,您不用擔心。」
陳正岳握緊了雙拳,指甲掐進掌心。
「兒子我現在已經是法則境巔峰了,隨時都可以邁入不朽境,成為鎮守一方的大能。沒人能欺負我們。」
「厲不厲害?!」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我早就娶妻生子了。三個兒子,一個閨女。」
「您連重孫子都快有了。」
屏幕里的陳定邦當然聽不到。
他還在絮叨。
「正岳要是能爭點氣,考上個好大學,以後當個將軍,守一方關隘,我就心滿意足了......」
陳正岳心裡的酸澀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
他想說,父親,您的遺願我全做到了,我還成了商都大學的副校長!
跨越百年的時光。
陰陽兩隔的父子,用這種方式完成了一場對話。
就在陳正岳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屏幕里的陳定邦突然話鋒一轉。
老頭子摸著下巴,目光又飄向了投影屏幕上應劫的身影,眼睛眯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
陳定邦咂了咂嘴,一臉認真。
「他要是能找個應劫小同志這樣的媳婦兒......」
「我在九泉之下就知足了啊!」
幻真界之外。
陳正岳臉上凝固的悲傷表情,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瞬間就繃不住了。
「???」
不是,父親?
這又是從何而來啊!
您在裡面瞎琢磨什麼呢!
剛才那股子感天動地的溫情氣氛,被這一巴掌拍得稀碎。
陳正岳只覺得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整個人都不好了。
跟應劫小友?
我嗎?!
他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無數念頭瘋狂湧出來。
先不說,我對應劫小友那就是純粹的長輩看晚輩的欣賞,哪會生出什麼愛慕之心!
再不說,我有家室,而且很愛妻子,夫妻和睦一百多年,絕不可能幹出這種出軌的混帳事!
再再不說,我跟她之間差了多大歲數!
再再再不提,她其實是個男的!
一想到那張絕美的臉龐下,藏著一個大小伙子的心。
陳正岳就覺得一陣牙酸。
光說這些就已經離譜到沒邊了。
但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
最要命的是應劫這小丫頭,不,這小祖宗的家世。
我就不敢惹啊!
哪怕我現在真的是個老光棍,但凡要是以這種大了一百多歲的老不羞狀態去追人家。
人家家裡能同意?
以那一家子護犢子的脾氣,人家爺爺奶奶不得直接提著刀殺到商都大學來,把我這把老骨頭剁碎了包餃子?
她爺爺可是應......
陳正岳腦子裡的思緒戛然而止。
他死死閉上嘴,硬生生把那個名字咽回了肚子裡,連想都不敢再往下想。
不能想!
再多想一個字,人家正主就會心生感應。
到時候,我陳正岳,可就真成了整個商都大學,不,整個華夏的第一笑柄了!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