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模塊健康度接近滿值，會話日誌乾淨得像是統一格式過的模板。沒有異常警報，幾十次越權嘗試，幾次對邊界規則的試探性觸碰。
余天河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指尖在觸控面上來回磨了兩下。
幾次？次數怎麼這麼少？
這不是智元的常態。
他又往下翻了兩層，調出近24小時的指令日誌，逐行掃過。大部分調用都被系統記錄在案，訪問路徑清晰，跟智元的日常活動吻合。左下角出現一段數據包，兩段常規返回信息之間夾著一小截異步校驗請求，頻率基線比平時高出幾個數值。他手指一頓，放大那段波形，正要展開分析。
「總裁。」
智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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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天河的手停在半空，抬眼轉向側屏：「什麼事？」
「政府派人過來，邀請您過去一趟。」
「政府？」余天河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有說原因嗎？」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晶片行業幾家頭部企業都收到了邀請，應該是政府要定製特定規格的晶片。」
余天河坐直了，指尖離開原來的波形圖，思緒被這句話撥向另一個方向。政府定製，特定規格，行業頭部企業都在邀請名單上。星樞科技的晶片業務一旦拿下這筆訂單，未來十幾年規劃藍圖上就有了著落。
他看了一眼主控屏，智元的狀態界面還停留在那段波形圖上，窗口沒有關閉。他猶豫了兩秒，關掉窗口。
「立刻調查這個消息的來源，相關需求信息整理成簡報，我要儘快看到。」
「是。」
余天河站起來，伸手去夠衣架上的外套，走到門口，手指搭上門框，他不放心地回頭瞥了一眼主控屏。
算了，反正智元也離不開青禾星。想折騰，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
夏城機場的跑道在午後陽光里泛著微微的熱浪。
機艙門打開，羅曼諾夫拄著拐杖出現在艙門口。他眯著眼站了片刻，才一步步走下舷梯。
跑道一側，迎賓隊伍已經列好。大夏的紅旗與人聯的六芒星旗並排立著，旗面在風裡展開，獵獵作響。士兵們穿著筆挺的禮服，槍帶斜掛，站成一條直線。隊伍前方站著幾名穿深色西裝的外交官員，再往前，是一群捧著花束的孩子。
羅曼諾夫的目光從旗幟掃到士兵，又從士兵掃到花束，在孩子們臉上停了一下。
「真隆重。」
羅德里格斯落後他半步：「大夏的儀式感，即便在舊時代也沒有比得上他們的。」
羅曼諾夫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的視線越過迎賓的隊伍，落在遠處幾棟建築的輪廓上。那些樓不算高，線條乾淨利落，外牆的材質在陽光下反射出均勻的光澤。主幹道兩側是成排的行道樹，綠植修剪得整齊，葉子在風裡翻動。
「夏城在視頻里見到，和親眼見到，果然不同。」
「他們基建能力很強。」羅德里格斯跟上他的步伐，「現在拖住他們腳步的是人口不足。大量土地都只能用基站和無人軍團先占著，不然我們會見到更多的城市。」
「都一樣。」羅曼諾夫頓了頓拐杖，「現在的人口太少了。中央大陸沒有幾十億人口，根本不可能填滿。」
「那也是幾十年、幾百年後的事。我們看不到，以現在的發展，那時候已經開始星際旅行了。」
羅曼諾夫沒有接話。他清楚羅德里格斯說的是事實，星際旅行對他們這把年紀的人來說，確實太遙遠了。
迎賓的孩子們這時跑上前來，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把花束舉到他面前，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羅曼諾夫接過花束，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小女孩咧嘴笑了，轉身跑回隊伍里，站在一個臉頰紅撲撲的男生旁邊。
「老傢伙，你也來了。」
一道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側方插進來。羅曼諾夫轉頭，看見赫克托站在貴賓通道的出口處，穿著件松垮的西裝，兩手插在口袋裡，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羅曼諾夫抬眼眼打量了他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你也沒比我年紀多少，赫克托。現在想來你也沒啥用處了，乾脆把你弄死得了。」
赫克托哼了一聲：「我等著。」
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互相對視，誰都沒先移開目光。
維克多從旁邊走上來，打了個圓場：「副主席，大夏已經安排好了您的住處。」
羅曼諾夫收回視線，把花束交給維克多，朝車隊方向走去：「走吧。」
維克多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車隊駛過夏城的主幹道。羅曼諾夫隔著車窗看街景，路邊的行人都穿著乾淨的衣服，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在早餐攤前排隊，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騎著車從車隊旁經過。他看了很久，直到車隊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中式建築門口。
國賓館的門樓不高，門楣上的木雕繁複精緻，兩側的綠植修剪成規整的造型。羅曼諾夫拄著拐杖進門，剛踏上第一級台階，腳步就慢了下來。
不遠處，格里正站在大廳中央。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銀髮梳得整整齊齊，雙手背在身後。
兩雙眼睛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