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號，周日。清晨六點十分。
陳明從觀瀾湖酒店出發，沿湖跑了十五公里。趙旭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對講機，陳浩也來了，跑完三人在湖邊拉伸陳明直起腰，看了一眼天邊：「今天是個好日子。」
趙旭問著：「明哥，你是說比賽？」
陳明笑了笑：「我是說看於總游泳。」
三人回到酒店，各自沖澡換衣服，陳明穿一件白色Polo衫，淺灰短褲，清清爽爽，走出房間，趙旭已經等在門口：「明哥，泳池那邊一早就熱鬧起來了。」
「讓他們熱鬧著，我們先吃早飯。」
早上八點半，觀瀾湖酒店自助餐廳。
陳明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李東生端著一碗白粥，配兩碟小菜，黃宏生和陳偉榮正聊昨天的高爾夫，黃宏生拍著桌子：「李哥那一桿，我起碼能吹半年。」
朱總慢悠悠剝雞蛋，張弄總戴著耳機看視頻，坐在旁邊啃玉米，曾總端了一大，煎蛋、火腿、培根堆成小山，劉總舉著手機拍照：「這的蝦餃，蝦是整隻的，你們快看。」
陳明走過去，挨個問早，李總抬頭：「阿明，今天比賽你可別緊張。」
陳明拉開椅子坐下：「我是裁判，不緊張。」
「裁判要主持公道，萬一於總真拿了冠軍，你算不算數？」
「他要是真游出來的，我就給他頒獎。」
余總從後面繞過來，一屁股坐在陳明旁邊：「明哥，他昨晚換了三條泳褲。」
陳明挑眉：「三條？」
「一條藍色，一條紅色，一條上面印了鴨子，最後選了鴨子那條，說有殺氣。」
「鴨子有殺氣？，那是鴨子被人燉了。」
王總端著咖啡過來：「我那條是黑的，標籤款。」
陳明樂了：「還沒開始，泳褲先捲起來了。」
吃完早餐，眾人去酒店花園散步，花園裡三角梅開得正旺，小馬哥穿著深藍色防曬衣，站在泳池邊盯著水面看，王寧蹲在岸邊檢查計時設備，頭也不抬：「水深一米五，標準賽道，防滑墊已鋪好。」
於總從更衣室出來時，全場安靜了一瞬他穿著那條藍色底子、印滿黃色小鴨子的泳褲，上面還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大字——「浪裏白條」。
小馬哥上下打量，伸手戳了戳於總的肚子：「你這是要拿冠軍的行頭？」
於總挺起肚子：「必須的！今天要爭氣！」
余總從另一側出來，穿一條螢光橙泳褲，腰上還別了條白色小毛巾。
張總穿著高瓴配色的墨綠色泳褲，站在岸邊做高抬腿，大疆汪總選的是黑色緊身款，繃得一絲褶子都沒有：「這樣阻力小。
」順豐王總穿著深藍格紋泳褲，低頭看了看：「跟我那輛貨車很配。」360周總穿紅色泳褲，一臉正經：「這是團隊顏色。」
董路教練穿著黑色速干泳褲，站在起跳台旁邊，渾身上下寫著「專業」兩個字，只有陳明和王寧沒換泳褲，兩人站在岸邊，一人脖子上掛一個口哨，像兩個體育老師。
比賽場地布置得相當講究，池邊支起簡易看台，幾張白椅排成三排，旁邊設了醫療點，兩名救生員坐在高腳椅上，楊帆帶著深馬追風者的直播團隊正在架設備，三台攝像機，三個機位，無人機在空中嗡嗡盤旋。
楊帆朝陳明喊：「明哥，直播間已經開了！」
陳明走過去看了一眼，直播標題寫著：「觀瀾湖第一屆業餘企業家游泳比賽」，在線人數已經開始躥升。
彈幕刷得飛快：「比賽什麼時候開始？」「於總那條泳褲是真的嗎？」「陳明當裁判會不會放水？」「董路教練也能下水？」「王寧是不是也穿鴨泳褲？」
陳明把手機還給楊帆：「別讓彈幕影響我們的專業判斷。」
王寧湊過來，表情認真：「對，我們是有原則的裁判。」
楊帆笑得差點把攝像機摔了：「你們倆才是今天最好笑的。」
陳明拍了拍他肩膀：「比賽還沒開始，你先別笑，留點力氣待會解說。」
上午九點，參賽者開始熱身。
於總在淺水區壓腿，表情異常專注，一邊活動肩關節一邊朝陳明喊：「阿明，我昨晚真的加練了！」
「練得怎麼樣？」
「能游。但快不快另說。」
「那你自己看著辦。」
余總已經下水試了溫度，從水裡冒出個頭來，甩了甩頭髮：「這水真舒服！像泡溫泉！」
「這是比賽，不是養生。」陳明在岸上喊。
「那我按養生的速度游。」
張總在岸邊做高抬腿，動作標準得像吃這口飯的。小馬哥瞪著他：「你真的是校游泳隊的？」
「後勤也算？」
「算你狠。」
大疆汪總在跳台上試了兩次出發動作，每次都繃得筆直。順豐王總安安靜靜地做拉伸，一聲不吭。360周總蹲在董路旁邊，認真請教呼吸方法。董路說：「比賽時心態最重要。」
周總推了推眼鏡：「我心態很好，就是怕嗆水。」
看台上，學長們也陸續就座。李東生坐在第一排，旁邊放著保溫杯。黃宏生戴著墨鏡，嘟囔了一句：「太陽不小，適合看戲。」
陳偉榮正跟朱江洪低聲說著什，。張志東舉著手機跟馬菲菲視頻，鏡頭對著泳池轉了一圈。何小鵬舉著望遠鏡朝水裡看，看了半天：「我怎麼看不到魚？」
曾毓群給他科普：「泳池裡沒有魚。」
何小鵬放下望遠鏡：「那於總怎麼說要表演水中捉鴨？」
曾毓群樂了：「他那條泳褲上印的鴨子。」
劉金成坐在一旁，聽得直拍大腿：「明年我也參加。」
王寧聽見，頭也不抬：「劉總，你早點報名，我給你安排個好泳道。」
劉金成問：「有多好？」
「最邊上那條，離救生員最近。」
看台上笑成一片。
楊帆的直播間已經湧進幾百萬人，鏡頭掃過一個個參賽者，彈幕徹底瘋了。
「順豐王總這是要快遞游泳？」
「張總真的會游泳嗎？還是來展示身材的？」
「於總那身鴨子是哪家超市買的？求連結。」
「小馬哥怎麼還沒換衣服？他是不是來當拉拉隊的？」
「陳明和王寧像兩個體育老師，一個管紀律，一個管成績。」
楊帆在鏡頭外喊：「各位保持秩序，不要刷屏！」
彈幕齊刷刷回了一句：「帆哥你嗓子都喊啞了。」
楊帆說：「我在解說，不是在喊。」
陳明走到泳池邊，吹了一聲口哨。哨音清脆，泳池邊漸漸安靜下來。他環視一圈，開口：「各位，比賽馬上開始。先比自由式，再比蛙泳。每個人都要先熱身。不准搶跳，不准拉人。安全第一，名次第二。」
王寧接話：「我們絕對公正，不會偏袒明哥的朋友。」
陳明看了王寧一眼：「也包括你。」
「我又不參賽。」
小馬哥在岸邊起鬨：「王寧你別裝，你連泳褲都沒換。」
「我是裁判，不用下水。」
余總從水裡冒出來：「裁判要不要先游一圈展示一下？給大家做示範動作！」
陳明不慌不忙：「比賽結束後我游。」
「為什麼要等結束後？」
「因為賽後大家已經笑累了，沒力氣再笑我了。」
眾人齊聲起鬨，連李東生都在拍巴掌，陳明故作嚴肅地按了按口哨，結果沒憋住，自己也笑了。
陽光漸漸升高，泳池的水光晃得人眯眼，董路蹲在起跳台邊，把防滑墊又按了一遍，救生員伸手調整浮標的位置。
於總站在自己的泳道前，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那條印滿小鴨子的泳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配合他微微繃緊的肚子，畫面頗有喜感。
小馬哥搖頭感嘆：「於哥真是氣氛擔當。」
於總挺了挺腰：「氣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陳明舉起秒表，看向楊帆。直播鏡頭迅速推近。全場屏住呼吸。
「觀瀾湖第一屆業餘企業家游泳比賽，」陳明聲音很穩，「現在開始準備。」
參賽者各就各位，看台上的掌聲先響了起來，李總放下保溫杯，使勁鼓掌，黃總摘掉墨鏡，伸長脖子。
何小鵬放下望遠鏡，雙手攏在嘴邊，喊了一嗓子：「於總加油！」
於總回頭朝他比了個大拇指，轉回去，弓下身。
陳明沒有喊「預備」，直接吹響了口哨。
「嘀——」
陳明站在岸邊，盯著水裡的身影，嘴角帶著一點笑，王寧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明哥，於總這個配速，像是在保存體力。」
「他昨晚加練是練的這個？」
「練的是自由式打腿，他說視頻里教的，打腿要像鞭子一樣抽。」
「他那個腿，甩得像螺旋槳。」
兩人正說著，於總突然加速，在最後二十五米猛地往前躥了一截。水花翻湧，小鴨子泳褲在水面上時隱時現，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何小鵬舉著望遠鏡喊：「於哥沖了！」
陳明看著秒表，笑了一下：「他這個衝刺，有說法。」
王寧問：「什麼說法？」
「像狗追骨頭。」
話音剛落，於總第一個觸壁，他雙手撐著池邊，大口喘氣，抬頭問陳明：「怎麼樣？第幾？」
「你是第一，不過是倒數第一個出發的。」小馬哥在旁邊拆台，「因為大家都在看你表演。」
於總不服：「我游得慢怎麼了？我游得穩！」
余總從邊上泳道冒出頭：「你穩什麼穩，你從第一道歪到第三道去了。」
「那是風浪太大。」
「室內泳池，哪來的風浪？」
「你起跳的時候帶起的水波，也算風浪。」
眾人笑成一團，陳明蹲在池邊，朝於總伸出手：「行了，鴨子將軍，成績待會公布，你先歇會兒，下一輪蛙泳別歪了。」
於總拉住陳明的手，費勁地爬上岸，從趙旭手裡接過毛巾擦了把臉：「蛙泳我更有信心。」
「為什麼？」
「小時候在沙河抓青蛙，練出來的。」
「你是抓青蛙，不是學青蛙。」
「性質差不多。」
王寧在旁邊記成績，頭也不抬：「於總，蛙泳你要是再游離，我就把你這輪成績記成『鴨子游』。」
於總瞪著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小馬哥走過來，摟住於總的肩膀：「於哥，你那條鯊魚泳褲呢？怎麼沒穿？」
「洗了，沒幹。」
「那你穿鴨子，是打算泳池裡孵蛋？」
「孵蛋怎麼了？孵蛋也是生命。」
何小鵬從看台上跑下來，舉著手機說：「於哥，剛才你那一段我已經錄下來了，發群里了。」
「發什麼了？」
「標題叫『許昌狗刨王，水中鴨子飛』。」
於總衝過去搶手機，何小鵬一個轉身溜泳池邊鬧成一團，連陳明都沒繃住，笑得彎下了腰。他朝楊帆那邊看了一眼，直播鏡頭正對著水池，彈幕已經瘋成一片。
楊帆對著鏡頭說：「各位觀眾，這裡是觀瀾湖第一屆業餘企業家游泳比賽現場，目前自由式項目已經結束，於總斬獲『最佳氛圍獎』。」
彈幕再次飄滿屏幕：「實至名歸！」「鴨子泳褲封神！」「陳明笑場了！我看到裁判笑場了！」「這比賽比奧運會好看一萬倍！」
陳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下一項，蛙泳。各就各位。」
於總擦乾身子，重新站到泳道前。那條鴨子泳褲在陽光下閃亮，他回頭沖看台喊了一句：「看好了，這一輪，我來真的！」
李東生在上面笑著搖頭：「到底是來比賽，還是來說相聲。」
「確實，是沒說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