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號，陳明照常清晨六點跑完十五公里。
純水岸的風已經涼下來，他沖完澡換上件淺灰色毛衣，林晚挺著肚子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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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約了星爺？」
陳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晚上新榮記，中午先陪你吃飯。」
林晚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下午四點，星爺先到潁川陳第。
他手裡拿著一個磨舊的筆記本，邊角都卷了，封面上還沾著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咖啡漬，陳明在書房門口迎他，兩人坐下，陳煜管家端來兩杯鳳凰單叢。
星爺把本子翻開，裡面寫得密密麻麻，字跡潦草得像醫生開的處方，還夾著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分鏡草圖。
陳明湊近看忍不住笑了：「星爺，你這分鏡夠抽象的，這小人畫得像火柴人練瑜伽。」
星爺自己也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翻了一頁：「能看懂就行，電影拍出來才重要，火柴人也得演戲。」
他開始講劇本，語速不快每句話都帶著篤定，他說這電影要講一群唱戲的人，在時代里被擠到邊上，又重新站起來，有笑有淚，不賣慘，也不端文藝腔。
陳明邊聽邊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戲曲部分怎麼處理？」
「唱段必須真唱。」
星爺合上本子，用手拍了拍封面，「劉子傑、楊麗君、李雲霄三人挑大樑，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不找配音，不搞對口型。」
陳明往後一靠，滿意地笑了：「對，首演那幾天，台下連副市長都哭了，那段《清風亭上》，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起雞皮疙瘩。」
星爺的眼神認真起來：「那段我聽一次紅一次眼，劉團長那嗓子，是老天爺追著餵飯。」
星爺又把本子翻到選角頁，指著上面的名字，一個一個說：「我想請熱巴演一個想學豫劇的年輕姑娘，楊蜜演劇團老闆，秦蘭演一個嗓子極有辨識度的女演員。」
陳明聽到「秦蘭」兩個字，眼睛一下亮了。
他身體前傾，拍了下茶几，茶杯蓋都跟著跳了一下：「電音朵拉必須請！」
星爺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明哥，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我媽在家天天看她！」陳明兩手一攤，「那嗓子一開口跟有電似的，我媽就喜歡這味兒，你要不請她，我媽得跟我急。」
星爺笑著擺手：「已經讓製片去接觸了，對方一聽明昇國際藝術團的題材，挺感興趣，說檔期可以調。」
他又問：「男演員呢？」
「沈疼客串一個落魄編劇。」星爺翻了一頁，「彭昱暢演跟在劇團後面學戲的少年。」
陳明琢磨了一下這個陣容：「這組合有意思。有星爺你壓陣，什麼陣容都敢用。」
星爺擺擺手：「關鍵還是劉子傑他們三個，別的演員都是來幫襯的，幫襯好了就是好東西，紅花要紅，綠葉也得綠。」
陳明點頭：「是這個理。」
傍晚六點半，新榮記包間。
陳明和星爺先入座，小馬哥遲了二十分鐘才到，他一進門就合十致歉，臉上的表情誠懇得像犯了天大的錯：「路上接了個電話，實在脫不開，抱歉抱歉。」
陳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遲到了，按規矩來。」
小馬哥也不推脫，自己倒了三杯酒，一杯杯仰頭喝完，喝完還把杯底亮給兩人看，一滴不剩。
星爺在旁笑：「馬總，您這認錯速度可以。」
小馬哥擦了擦嘴角：「見星爺還有明哥在，不敢不喝呀！。」
三人聊起投資額度。
陳明先開口：「這部電影是給藝術團量身打造的，不能小家子氣，我提個數——五億人民幣，夠星爺你放開了拍。」
星爺端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杯子：「用不了這麼多，三億就夠。」
陳明搖頭：「拍戲就是要夠用，不夠再加，省下來的錢用來做後期和宣發，不浪費。」
小馬哥在旁邊接話：「阿明說的對，兩家投資五億不多，宣發和海外發行我包了。」
星爺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笑著嘆了口氣：「你們這是逼我拍大片啊，我本來想拍個小而美的。」
陳明端起茶杯：「小而美也行，但錢得備足，有備無患。」
小馬哥問：「拍攝周期怎麼安排？」
星爺想了想：「想早點開機，最好過年後能出片，後期製作可以慢點搞，趕在明年暑期檔上映。」
陳明放下茶杯：「可以，明年暑期，我請500萬河南在廣東的務工人員看電影支持一下。」
星爺愣了一下：「500萬？」
「對，500萬，他們在廣東打工，平時捨不得花錢看電影，這次我來請。」
星爺沉默了兩秒端起酒杯：「這杯我敬你。」
三人越聊越熱。
陳明笑著說了句：「星爺，到時候電影裡出現時光咖啡和時光騎士的一些鏡頭。」
星爺點頭：「這個好，拍出來真實，時光騎士穿著粉色的衣服穿梭在城市裡，本身就是一道風景。」
小馬哥趕緊舉手：「那騰訊體育也能露個臉。」
「沒問題。」
陳明又補了一句：「咱們那支球隊也得拍進去。」
星爺聽完，眼睛一亮，樂了：「企業家踢球那段倒是很好的喜劇素材，尤其是於總守門和余總躺平那段，不用編劇加工，直接拍就是笑點。」
小馬哥一拍大腿：「對！於總撲球那個姿勢，跟撲蝴蝶似的。」
陳明笑著搖頭：「你這話別讓於總聽見。」
「他聽見也沒事，他自己都知道。」
正說著，陳明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點開後是陳霞發來的消息：「哥！劇組建好了嗎？啥時候能去片場探班呀！」
陳明回她：「還沒開機呢。」
陳霞秒回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後面跟著一串流淚的小黃臉。
陳明還沒來得及回復，林晚也發來一條：「問問星爺，能不能要秦蘭的簽名？」
陳明回：「咱媽也想要呢。」
林晚發來個捂嘴笑的表情。
陳明把手機屏幕朝星爺晃了晃：「看見沒，還沒開機，家裡已經追星了。」
星爺湊過來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告訴你媽，簽名管夠，讓秦蘭提前簽一沓拿回去慢慢發。」
飯局散時，小馬哥已有三分醉意。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桌沿穩住身形：「阿明，明天下午球隊訓練，不能遲到。」
星爺好奇地問：「董指導還那麼凶嗎？」
小馬哥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凶，凶得不得了，上次遲到三分鐘被罰跑三圈，我助理以為我犯了什麼錯，站在場邊不敢說話。」
陳明在旁邊補刀：「董指導現在有紅隊藍隊，心情好多了，罵完小將們再來罵你們，力度減半。」
小馬哥一臉幽怨：「那幫孩子才是他親生的，我們是撿來的。」
星爺笑得直拍桌子，三人走出飯店，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小馬哥裹了裹外套，說下周訓練一定準時到，陳明說這話你上周也說過，小馬哥說這次是真的，星爺說馬總你這話我錄下來了。
回家的路上，陳明靠著車窗休息，這部片子從最初一個想法到五億投資落地，只用了幾個月，星爺是認真的，劉子傑他們也在等待，朋友們也都要拍進來了。
很快，藝術團的人會從舞台走進大銀幕，而他自己，還是每天早上跑步，上午工作，下午踢球，日子過得滿滿當當，像一鍋一直咕嘟著的小米粥，不急不躁，但一直在冒著熱氣。
第二天，深圳企業家業餘足球隊照常訓練。
陳明到得早，方岩已經在跑步了，額頭上全是汗，看樣子已經跑了有一陣了，董路帶著紅隊藍隊做技術訓練，小將們練得認真，小小的身板在場上折返衝刺，腳步聲密得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小馬哥遲了十分鐘。
他沒等董路開口，自己認罰跑了三圈，跑到第二圈的時候，他氣喘吁吁地衝著陳明喊：「阿明！你也不幫我求個情！」
陳明喊回去：「馬哥，董指導說了，誰求情加跑一圈！」
小馬哥咬著牙繼續跑，嘴裡嘟囔著什麼，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董路站在場邊，臉上難得帶著笑，他看著那些小將們訓練，眼神里有一種很少見的溫柔。
陳明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紅隊那個小個子，今天狀態不錯。」
董路點頭：「那孩子昨晚加練到八點，我跟他說別練太晚，他說睡不著，想多跑兩步。」
陳明沒說話，只是看著場上那個瘦小的身影在球場上穿梭。
趙旭跑過來喘著氣說：「明哥，今天主力隊內部對抗，咱們這邊贏了。」
陳明擰上水瓶蓋子：「董指導沒發脾氣吧？」
趙旭笑著搖頭：「沒有，還誇你體能好，說陳董是替補隊唯一能跟上主力節奏的人。」
陳明把水瓶扔進回收箱：「走，回家。」
趙旭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