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某天晚上。
陸歡再次從睡夢中驚醒。
她滿頭都是冷汗地坐起身來,下意識沒有用太大的幅度。
畢竟旁邊還睡著一個人。
好在,尹司睡著了之後,輕易不會醒。
這一點從很早之前開始就初見端倪了。
睡眠質量相當好。
與之相反,陸歡的睡眠質量在這個月裡直線下降。
她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在夜晚驚醒一次。
醒來之時一身汗水。
於是不得不去衛生間,上個廁所,然後沖個冷水澡。
冬天沖冷水澡,有助於身體健康,提升抗寒能力。
順便,也有助於維持意識清醒。
夢裡夢到的內容已經不記得是什麼了。
只是,那種心悸的感覺依舊殘留著……
仿佛在不斷提醒著陸歡。
——如不醒來,便墜入深處。
那種感覺,如在懸崖邊失足。
恐懼的爪子一下握住心臟。
讓你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完蛋。
「……」
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歡在蓮蓬頭下站了一會,然後才走出浴室,來到乾濕分離的中間洗手台前,看著前方的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熟悉的臉。
依舊那麼年輕,漂亮,從學校里出來的那點稚氣已經基本被頻繁的工作與廝殺磨平。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冽的眉眼。
不管放在哪,這都是一張能被舔狗們追捧為「女神」級的顏值。
但陸歡對這張臉的熟悉感,卻在一點點減少。
……這真的是我嗎?
她心底不由得冒出這樣的念頭。
也就鎖骨處的紅痕能夠稍微讓她安心一點了。
但也只是一點點。
強烈的生理衝擊能夠讓她更堅實地錨定「自我」。
但一旦這種強感官衝擊結束。
某種虛無感便會慢慢順著脊背一路往上爬。
——你真的還是你嗎?
陸歡的腦子裡閃過一堆零碎的,陌生的畫面。
殺戮,慘叫,哀嚎,漫長的孤旅,在荒野中的回眸。
從形單影隻,到君臨天下。
從空無一物,到戴上王冠。
從自以為擁有一切,到認清冰冷的現實。
死亡是什麼?
死亡是「我」的概念徹底消失。
沒有自我的東西是沒有死亡這一結局的。
可一旦某物擁有了自我。
那便也同時擁有了死亡。
——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陸歡冷靜下來,在心裡冷聲質問。
然後,她就在鏡子裡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滿臉微笑。
而事實上——她此刻的表情冷得如一把刀。
「我可什麼也沒有做,是你擅自窺視了我的記憶。」
「你在說尼瑪的什麼狗屁話?」陸歡一點都不客氣。
她可沒有去窺視什麼屁記憶。
如果可以的話,她現在恨不得把這東西從自己體內扔出去。
「呵呵……」今歡笑了笑,依舊優雅而又從容,「我可沒有說謊,這是你無意識時的行為。不過不用擔心,除了會讓你做夢的時候不那麼舒坦之外,沒有其他副作用,放心吧。」
「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你不需要相信我。正如人從不需要相信『自己』。相信這種概念,那是對外人才有的。而你和我,可是親密無間~」
「鬼他*和你親密無間!」
陸歡恨不得一拳下去把鏡子給砸了。
「呵呵呵~你願不願意,可不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