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到的時候,林蘇正在臥室地板上和那隻被咬得濕漉漉的枕頭較勁。
她實在有點看不下去對方的舉措,加上抑制劑就要到了,便準備把枕頭拿走。
林蘇試圖把枕頭從白淵懷裡抽出來,但Omega和她進行了一場拔河比賽,雙臂死死箍著那隻棉芯枕頭,而她又不能真的動手。
「鬆手。」林蘇低聲說了一句,用力拽了一下枕頭角。
白淵沒有鬆手,反而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面里,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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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搶……我的……」
跟欺負小孩似的。
林蘇果斷放棄了,剛好手環提醒她抑制劑到了。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一架小型配送無人機正懸停在陽台外,底部掛著一隻保溫袋,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
無人機在掃描確認了她的身份識別信號後,便乖巧地降落在陽台欄杆上,發出一聲輕巧的落定蜂鳴。
林蘇從掛鉤上取下那隻保溫袋,無人機在確認貨物已被取走後便無聲升空,調轉方向消失在樓宇間。
她拆開保溫袋,裡面是一支巴掌大小的金屬注射器,針頭封裝在無菌包裝里,旁邊附著一小瓶透明液體。
信息素速效抑制劑。
林蘇拿著注射器回到臥室,白淵還蜷在地板上,姿態和剛才差不多,不過那隻枕頭已經被他啃出一個更深的凹陷。
他下唇有點腫,泛著不正常的紅潤,沾著濕潤的水光,枕面那一小片顏色更深了。
林蘇在他旁邊蹲下來,把注射器拆開,針頭按上去,抽取藥液。
她伸手扶住白淵的肩膀,把人稍微翻過來一些。
白淵的眼皮動了動,感覺到林蘇在觸碰他,睫毛顫了幾下,沒有睜眼。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又把臉頰往她掌心裡蹭,嘴唇微張,溢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像是在撒嬌。
林蘇面無表情地扶住他的腦袋,把後頸那一小片皮膚露出來。
腺體的位置在髮際線下方約兩指寬處,皮膚比周圍略薄一些,隱約能看見白淵的血管紋路。
林蘇剛撥開白淵的頭髮,對方就顫抖起來,讓林蘇不由得一愣。
有這麼敏感嗎?
她壓著白淵,用酒精棉片擦拭了那塊的皮膚,針尖刺入的瞬間,白淵的身體一抖,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別動,馬上就好。」林蘇按住他的肩膀,把藥液慢慢推了進去。
透明液體順著針管進入腺體周圍的皮下組織,白淵掙扎了一下,本能地想躲,但林蘇的力氣他掙不開。
藥液推完的瞬間,白淵的身體忽然軟了下來。
一直籠罩在他皮膚表面的不正常潮紅開始肉眼可見地消退,他的睫毛顫動著,慢慢睜開眼。
林蘇正低頭收拾注射器,沒注意到他清醒了。
她擰好針帽,把廢棄的包裝和空藥瓶攏成一堆,準備等會兒一起扔進醫療廢棄物回收袋裡。
白淵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林蘇的側臉上。
他的視線還有些渙散,瞳孔的焦距沒有完全對準,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在辨認出林蘇以及現在情況的那一刻,白淵面色劇變。
林蘇收拾完東西站起來,準備去客廳倒杯水,剛轉身,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她低頭。
白淵正仰著頭看她,眼神已經比剛才清明了許多,但面色還是紅潤得過分。
他嗓音沙啞到幾乎聽不出原音:「……是你?」
林蘇回看了他一眼,帶著些真切的疑惑。
她認識他嗎?
林蘇低頭,看著那隻拽住她衣角的手,歪了一下頭:「你認識我?」
那隻拽著她衣角的手,指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白淵抿了抿唇。
自然認識,南溪溫泉酒店時他本是為了逮捕紀星晚去的,誤以為伊瑟爾與紀星晚合作,本準備瓮中捉鱉,卻意外翻車。
那時他心情很不好,被迫向看不起的皇太子道歉,連帶著多少對林蘇也有些遷怒,白淵雖以博愛平和的名聲著名,內心卻相當小心眼。
......只是他還來不及動作,就被紀星晚綁走了。
白淵靠在床邊,半撐著手肘從地板上支起上半身,後頸的腺體還在隱隱發熱,藥效正在發揮作用,他的思維已經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他記得自己如何從紀星晚手裡逃出,卻又差點在垃圾星的競技場裡被反叛軍捕獲,只好躲進星船倉庫里,卻意外爆發易感期,吃完隨身攜帶的藥片後,他拼著最後一點力氣躲進一隻行李箱,在黑暗和顛簸中陷入昏迷。
然後就是現在。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落在蹲在他旁邊的女孩身上,她穿著最普通不過的居家服,寬鬆的領口有些歪,露出半截鎖骨,臉上的表情稱得上平靜。
她看起來完全不是在面對一個易感期Omega時該有的樣子。
她太平靜了。
白淵見過許多Beta看到Omega易感期時的反應,手忙腳亂的有,面紅耳赤的有,避之不及的也有,但面前這個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這讓白淵剛剛湧上來的那點尖銳情緒,忽然被另一種更微妙的感受替代了。
他試探著開口,嗓音還帶著易感期後的沙啞:「……你不知道我是誰?」
林蘇低頭看了他一眼,誠實地說:「不認識。」
他仔細辨認著她說這話的時候的語氣,沒有對他身份的好奇,也沒有在認出他身份之後可能會有的誠惶誠恐。
白淵的手鬆開了她的衣角。
他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根根分明。
那一刻,連白淵自己都分不清他心裡翻湧的情緒到底算什麼成分。
有如釋重負,因為她不認識他,這意味著他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更不需要解釋為什麼身為Alpha的聯邦首相會以Omega的身份在垃圾星被塞進她的行李箱。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隱秘的恨意堵在胸口,恨她見證了自己的狼狽,更恨她的無動於衷。
她沒有認出來他。
是因為他不值得被記住?不值得她在意?不值得她......付出一點點的喜歡嗎?
她明明見過他的臉,加上線上,也許見過不止一次,卻連一個模糊的印象都沒有留下。
白淵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壓下去,抬起眼,面上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幾乎刻進骨子裡的高傲:「原來如此。」
「我是……一個普通的Omega旅客,在垃圾星被人販子截住了,不知怎麼被塞進了一隻行李箱裡。醒過來就在這裡了。」
這話說得滴水都漏,破綻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