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的手正懸在門把手上方。
她還沒來得及按下門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詞。
信息素。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問題所在。
聯邦公民手冊里專門有一章講這個,Beta對信息素天然免疫,而AO進入易感期時的生理反應和普通病徵有明確區分標準。
她剛才光顧著檢查他手腕上的咬痕,忘了他後頸腺體才是真正的病灶。
Omega一旦進入易感期,信息素會呈幾何級數暴增,濃度能在十幾分鐘內填滿一間普通住宅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她聞不到,但身為Alpha的陸硯白能。
林蘇後退一步收回手,忽略了還在響的門鈴和手環上新收到的消息。
薄毯底下,白淵正蜷成一團,悶哼聲蜿蜒甜膩,他身上的熱度從毯子邊緣滲出來。
她彎腰連人帶毯子一起撈起來,他比她想像中更燙,身體在她臂彎里軟得幾乎沒骨頭,額頭上的退熱貼已經歪了,滑落在耳側。
白淵發出一聲含糊的嚶嚀,無意識地往林蘇懷裡蹭了蹭,鼻尖抵上她脖頸的側面,灼熱的氣息撲在她皮膚上,癢得她縮了縮脖子。
「別動。」林蘇低聲說了一句,幫他正了正退燒貼。
她抱著人就往臥室里快步走,用腳尖勾開臥室門,把他放在床上,順手扯過被子胡亂蓋住。
門鎖咔嗒一聲落定。
林蘇走到玄關牆角的控制面板處。
中央星的民用住宅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普及了一套標準配置:通風系統聯動信息素消除噴劑,和煙霧報警器類似,是家家戶戶必備設施。
林蘇拍開面板的緊急開關,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嗡鳴,換氣扇開始運轉,同時牆角幾處不起眼的噴口發出呲聲,無色無味的消除劑彌散開來。
她又看了一眼臥室門,確認關嚴了,才拉開玄關櫃門,從裡面翻出一瓶應急信息素消除噴劑。
為以防萬一,林蘇抓著噴劑在客廳里走了三圈,對著空氣噴了整整半瓶。
門鈴又響了一聲,似是催促。
她迅速把剩下的半瓶噴劑塞回柜子里,轉身握住門把手,按下。
門打開的時候,即使臥室門已關好,林蘇還是下意識側過半個身子,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門縫裡能瞥見臥室方向的視線角度,才正正神色抬眼看向門外。
陸硯白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中長款風衣,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文件袋。
他的臉色很冷,不過嚴格來說他平時臉色也冷,只是今天格外冷。
陸硯白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問道:「剛回來?」
「嗯,剛到不久。」林蘇側身讓出進門的位置,「陸總進來坐?」
陸硯白跨過門檻,經過她身邊時,腳步突然頓了一下,鼻翼幾乎不可見地斂住。
隨即又恢復正常,他走進客廳,在沙發邊緣坐下,把文件袋擱在茶几上。
陸硯白把那隻文件袋遞過來:「這是下個月項目的初版協議,有幾處批註需要你核對。你休假結束之前看完就行。」
林蘇接過文件袋,指尖碰到牛皮紙的一剎那,陸硯白的目光忽然垂下來,落在她領口的位置,試圖尋找一些可能留下的痕跡。
他的視線只停了一瞬,幾乎不足半秒,立馬移開了,快得像是錯覺。
「你……」陸硯白開口,又頓住了。
光線把他的輪廓襯得有種少寡冷漠的疏離感,他偏過頭,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才繼續往下說,「這次休假,狀態還好?」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
以陸硯白的性格,他通常不會過問員工的狀態問題,他的關心方式大都是「不要影響工作進度」而非「你最近怎麼樣」。
林蘇點頭:「挺好的。」
陸硯白又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
他其實早就聞到了。
從踏進樓道的那一刻起就聞到了。
那股茉莉花的甜膩氣息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順著走廊的通風口漫延下來,層層疊疊地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
而殘留最多的地方,則是林蘇的身上。
S級Alpha的信息素敏感度遠超常人,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味道的主人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留下的。
那是一個Omega在易感期深處,對喜歡的人才會釋放出的完全失控的信息素濃度。
在他的下屬家裡、身上。
兩人之間出現一段短暫的沉默。
陸硯白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隻文件袋的邊角,突然開口:「你屋裡,是不是開了通風?」
林蘇面不改色:「剛回來覺得悶,開了一會兒換氣。」
陸硯白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牆角那隻正嗡嗡運轉的通風面板上:「垃圾星那邊,怎麼樣?」
「挺……有特色的。」林蘇斟酌了一下用詞,「當地民風比較淳樸。」
陸硯白嘴角動了動,也不知算不算笑。
他正要再說什麼,臥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重物從床上翻落在地板上的動靜,緊接著是被門板過濾過的低吟。
林蘇心裡一緊。
陸硯白的目光瞬間轉向走廊盡頭的臥室門,眉頭蹙起,問道:「什麼聲音?」
「貓,」林蘇說,「我養的貓,剛到家可能還不適應,亂跑撞到東西了。」
陸硯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懷疑、斟酌,還有一點林蘇讀不太懂的澀意。
但他沒有追問,陸硯白心中雖然酸澀,但理智卻也告訴他,既然她還願意向他隱瞞,說明她心中還是在意他的。
那個Omega只是個難登大雅之堂的一時樂趣,他需要包容這些,才能博得她的好感。
陸硯白體貼地準備離開:「行,你剛回來還有些忙,我不打擾你了,文件你收好,下個月見。」
林蘇送他到門口。
陸硯白走出門時,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耳後那一小片沒有被遮住的皮膚上,說道:「注意通風。」
「Omega易感期的信息素,開通風也不一定散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