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以為自己會在星船上睡夠至少一覺。
事實證明她低估了反抗軍星船的速度。當窗外的漆黑逐漸被中央星特有的藍白色色彩取代時,她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時間,距離離開垃圾星還不到二十個小時。
「到了?」林蘇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那顆熟悉的行星輪廓正在視野里逐漸放大。
蔚藍的大氣層外環繞著一圈細密的衛星軌道,歸港的民用星船排成隊,如同一串逆流而上的銀色魚群。
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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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星船的巡航速度至少是民用型號的五倍以上。
她推開艙門走出去時,走廊里已經有反抗軍成員在走動,瘦削女人正站在走廊盡頭,手邊靠著一隻飛行器的鑰匙扣,看到林蘇出來,她偏了偏頭。
「醒了?首領讓我送你下去。」
瘦削女人解釋道:「中央星的近地軌道有聯邦軍的巡邏編隊,星船不能直接降落在你登記的住址附近。不過我的飛行器可以走低空民用通道,聯邦軍基本不會查。」
林蘇沒什麼意見地點點頭,她看了一眼瘦削女人身後,沒看見小九的影子。
瘦削女人注意到她的視線:「小九還在睡,她昨晚非要纏著她哥講垃圾星的傳說故事,講了大半宿,天快亮才消停。」
林蘇:「讓她多睡會兒吧。」
第一天住小九家的晚上,她就加上了小九的星網好友,到時候通過星網聯繫就行。
林蘇跟著瘦削女人進了飛行器,前排只能容納兩人並排,內部布局簡潔到近乎簡陋,像是手搓出來的私人飛行器。
瘦削女人熟練地拉下安全帶,確認林蘇也系好之後,拉起操控杆。
飛行器無聲地離開了星船艙腹,穿過黑暗的近地軌道空間,朝著下方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表面滑落。
中央星的白晝剛過午後。
飛行器穿過低空民用通道時,林蘇能看見下方街道上那些如蟻群般移動的車輛和行人,窗玻璃反射著斜陽,整座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無論多一個人還是少一個人,格子依舊會正常運行。
瘦削女人把飛行器降落在林蘇登記住址那棟老小區的樓頂天台,落地輕巧,起落架精準地卡在天台邊緣預留的停機標識線上。
林蘇解開安全帶,把手環重新戴好:「多謝。」
瘦削女人彎腰從座椅下方拖出一隻行李箱,推到林蘇腳邊:「這是你的行李,那晚我們的人幫你從小九家拿過來的,放心,東西沒少。」
她特意補充道:「是首領特地吩咐的。」
林蘇低頭看著那隻行李箱,上面還貼著小九貼的彩虹貼紙,也不知道這小孩什麼時候偷偷貼的,貼紙邊緣有些起翹,大概是收納時蹭到了。
「……替我謝謝你們首領。」
「不用謝。」瘦削女人把飛行器的艙門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首領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林蘇看向她。
「這顆星球上的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只活在中央星劃定的那幾條航線上。你既然已經偏離了一次航道,以後還會有機會走別的路。」
「如果想嘗試別的路時,可以聯繫他。」
這是試圖招攬她?
林蘇對此沒什麼反應,她彎腰拎起行李箱,朝瘦削女人點了點頭:「還是替我謝謝他。」
飛行器的艙門合攏,噴口噴出淡藍色的尾焰,無聲升空,很快縮小成一個光點,消失在雲層邊緣。
林蘇站在天台上,拎著那隻行李箱,目送飛行器消失後才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她注意到行李箱比她記憶里重了一些,也許是走之前小九往裡塞了什麼吃的。
老小區的樓道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牆壁上貼滿了快掉下來的小廣告,聲控燈有一盞不亮,旁邊那盞則慢半拍地亮起來。
林蘇走到自己那扇門前,從包里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擰。
門開了。
玄關的燈亮起時,老房子那股熟悉的空氣迎面撲來,略帶沉悶,是她離開時關了窗沒通風積攢出來的氣味。
到家的安全感涌了上來。
林蘇把行李箱立在鞋櫃旁邊,換了拖鞋,習慣性地先去洗手間洗手,擠了兩泵消毒液搓了整整二十秒才沖乾淨。
她回到客廳,打開窗戶通風,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歸家第一步準備完成!
趁水燒開的間隙里,林蘇回到玄關,彎腰把行李箱放平準備打開整理。
行李箱的拉鏈剛拉開一個小口的,林蘇的手就停住了。
她微微皺眉。
林蘇聽見一聲輕微的響動,是從行李箱內部傳出來的,那聲音明顯不是衣物摩擦的聲音,倒像…裡面有什麼活物在動。
她的手指懸在拉鏈上方,沒有繼續往下拉。
活的東西,是誤入的貓、孵化的雞,還是……一個大活人呢?以這個箱子的大小,如果是個活人,那體型應該不算大。
「小九?」林蘇試探著叫了一聲。
行李箱裡沒有回應。
林蘇默默把拉鏈合上,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最趁手的中式菜刀,刀背沖外。
武器在手。
她回到玄關,彎腰,另一隻手重新勾住拉鏈頭,一口氣拉到盡頭。
行李箱的蓋子掀開了。
裡面堆著幾件她出發前塞進去的衣服,疊得不太整齊,大概是被人翻動過,她的充電線還在,洗漱包也在,都好好地塞在側袋裡。
但衣服底下明顯多了一樣東西。
林蘇伸手撥開那層布料。
一個Omega蜷在行李箱底部,身體幾乎摺疊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膝蓋抵著胸口,側臉貼在行李箱底層的隔板上,陷入深度昏迷狀態。
長發凌亂地覆在臉上,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幾乎透明,嘴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深色血痕。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衫,領口歪斜,襯衫下擺已經移位到了上面,露出一抹粉色,腕骨上綁著一圈暗色的繃帶。
他左耳垂上那枚暗銀色的單邊耳環,在玄關燈下反了一下光。
如果林蘇不是臉盲,那她將迅速辨認出來這人便是失蹤已久的白淵,然後報警聯繫議會,最好能得到一個熱心市民的獎金。
但可惜她是臉盲,只能蹲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柄刀,目光在對方臉上看了半天。
呃……
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