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烈日依舊毒辣,將神手谷外的枝葉曬得微微捲曲,連空氣中都透著一絲沉悶的燥熱。
谷內的一處精舍中,墨大夫正負手在屋內來回踱步,神色間隱隱透著一絲患得患失的焦躁。
算算時日,距離他和韓立約定好「驗收」長春功進度的日子,最多不過十天了。
雖說他對自己的算計和要挾手段有著絕對的自信,但在奪舍這等逆天改命的關口前,哪怕是他這位曾經名震江湖的梟雄,也難免心緒難平。
他在心中將所有的布置和後手反覆推演了數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後,那張枯黃的老臉上才終於擠出了一抹陰測測的笑容。
他走到桌邊,端起早已放涼的茶水輕抿了一口,低聲冷笑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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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雛兒,縱然有些機警,又豈能逃出老夫的五指山?」
就在他盤算著如何炮製韓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名年輕弟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墨老,谷外來了一位陌生的年輕公子,指名道姓說要見您!」
墨大夫眉頭一皺,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陌生的年輕人?
這個時候來神手谷?
難不成是韓立那小子暗中聯絡的外援?
不對,那小子這大半年來一直被困在山裡,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絕無可能向外傳遞消息。
略一思忖,墨大夫便冷冷地一揮衣袖:
「不見。就說老夫近日咳疾復發,需要靜養,讓客人請回吧。」
「可是墨老……」
門外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匯報導。
「那位公子說,只要跟您提一個名字,您就一定會見他。他說……他認識『餘子童』!」
「啪!」
上好的青瓷茶盞在墨大夫手中瞬間被捏得粉碎!
冰涼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卻渾然未覺。
整間屋子死一般地寂靜。
墨大夫那雙渾濁的眼眸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一刻,他強行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驚怒之色迅速被猙獰所取代。
餘子童?!
這個名字,怎麼可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當年殺人奪寶,他做得乾乾淨淨,屍骨無存!
這找上門來的小子,莫非是餘子童背後那個修仙家族派來追查的族人?!
「呼——」
墨大夫閉上眼睛,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門外沉聲道:
「知道了。你先去穩住那位客人,老夫稍作更衣,這便去親自接待。」
「是!」
門外的弟子如蒙大赦,趕緊領命退下。
聽著腳步聲遠去,墨大夫那張臉徹底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在腦海中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餘子童!你個陰魂不散的東西,給我滾出來!這外面的小子,是不是你招來的同族?!」
伴隨著他的怒吼,一道陰冷且略帶虛弱的元神之音,在他的識海中幽幽響起:
「墨老鬼,你居然也有慌神的時候?當年你暗算我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少在這裡冷嘲熱諷!」
墨居仁眼中殺機畢露。
「你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老夫若是被修仙者宰了,你這縷殘魂也得跟著灰飛煙滅!你必須幫我殺了此人!」
識海中的餘子童沉默了片刻,顯然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他幽幽地開口道:
「可以。但我如今只剩一縷殘魂,神識最多只能探查周身數尺。
你先出去見他,待我近距離探清他的虛實。若來人只是個低階弟子,我自會配合你動手。」
「好!」
墨居仁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迅速從暗格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瓷瓶,將指甲縫裡填滿了無色無味的劇毒,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朝谷外走去。
不多時,墨大夫便在谷外見到了那位點名要見他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清秀俊朗,身上透著一股凡俗之人沒有的出塵氣質。
「咳咳……敢問閣下,便是要尋老夫的小兄弟?」
墨大夫佝僂著身子,裝出一副老態龍鍾、和藹可親的模樣。
秦昊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演技精湛的老狐狸,微微拱手:
「晚輩秦昊。此番冒昧叨擾,是為了追查家中一位失蹤長輩的下落。那位長輩名叫餘子童。
晚輩順著線索查到,他當年似乎與墨老前輩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前輩……可有線索?」
隨著兩人面對面交談,潛伏在墨居仁識海中的餘子童,終於能清晰地探查到對方的底細。
剎那間,一道難以掩飾的狂喜之音在墨居仁腦海中炸響:
「哈哈哈哈!鍊氣一層!太好了!!墨老鬼,你的運氣還真是好得邪門!」
「鍊氣一層?!」
墨居仁在心底猛地一愣。
「沒錯!這等微末修為,比你那個便宜徒弟韓立還要低!恐怕連個最基礎的火彈術都施展不出來!」
餘子童惡狠狠地蠱惑道。
「墨老鬼,這可是天賜的絕佳肉身啊!一會兒我用元神刺他一下,令他失神片刻。
你趁機用你最拿手的毒藥放倒他!記住,留活口,這具身體,本少爺要了!」
得知對方只是個「鍊氣一層」的菜鳥,墨居仁心中的忌憚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貪婪與殺意。
看著秦昊這副初出茅廬、毫無防備的模樣,墨大夫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驚喜之色。
「原來是余兄的後輩!哎呀,老夫與余兄當年可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吶!
老夫這裡確實有他的確切消息。不過此地人多眼雜,秦小哥,且隨我到內室詳談。」
說罷,墨居仁極為熱情地將秦昊領進了自己那間密不透風的內屋。
關上厚重的房門後,墨大夫親自提壺,給秦昊斟了一杯熱騰騰的香茶。
「這可是今年新采的極品靈茶,秦小哥嘗嘗。」
秦昊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又瞥了一眼墨大夫那雙看似枯瘦、實則指甲微黑的雙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毫不遲疑地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墨大夫見狀,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喜。
這茶水裡,可是被他下了連大象都能瞬間迷暈的奇毒!
「墨老前輩,茶也喝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余前輩的下落了吧?」
秦昊放下空杯,幽幽地問道。
「呵呵,余兄的下落嘛……他一直都在這兒啊。」
墨大夫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下一刻,一道尖銳刺耳的怪聲,毫無徵兆地在密室中炸響!
「小子,把你的身體借給本少爺用用吧!」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陰冷的精神衝擊直刺秦昊的識海。
正是餘子童發動的元神突刺!
借著這稍縱即逝的「破綻」,原本佝僂著身子的墨大夫,體內猛然爆發出一股駭人的沖天煞氣!
他整個人如同獵豹般驟然暴起,雙袖炸裂,兩條枯瘦的手臂瞬間膨脹了一大圈!
更為詭異的是,他那一雙手掌連同小臂,竟在眨眼間變成了刺目的銀白色,在昏暗的密室中閃爍著金屬般堅不可摧的冰冷光澤。
魔銀手!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墨大夫那雙足以洞穿金石的銀色利爪,猶如閃電般直取秦昊的咽喉!
這雷霆萬鈞的偷襲,配上無解的劇毒和元神干擾,換做任何一個鍊氣初期的修仙者,都必然十死無生!
然而,面對這近在咫尺的絕殺一擊,秦昊非但沒有露出半點驚恐,反而挑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就在那對魔銀手即將觸碰到秦昊皮膚的剎那——
嗡!
秦昊體內,被壓縮到極致的先天真炁轟然外放。
一團肉眼無法察覺的玄妙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天羅彌塵煙!
墨大夫只覺得眼前微微一花,原本必中的一爪,竟如同抓在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雲煙之上,直接從秦昊的咽喉處穿了過去!
近在咫尺的攻擊,竟然——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