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鶴卿睜開眼。
天光透過落地窗淺淺漫進來,落在床邊小小的人影上。
小女孩生著一身軟乎乎的嬰兒肥,長睫纖薄細軟,像兩把輕垂的小羽扇,安靜覆在眼瞼上。一雙眼眸乾淨澄澈,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眉眼甜軟豐潤,活脫脫一塊冒著熱氣的糯米糍。
「哥哥,你醒了嗎?媽媽讓我來喊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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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軟糯的童聲落進耳里,帶著未脫的稚氣。
司鶴卿脫口而出:「老婆。」
孟梔倏地愣住。
圓圓的杏眼猛地睜大,瞳仁清澈透亮,盛滿全然的錯愕,愣愣定定地望著床上的少年。
哥哥剛剛……說什麼?
「哥哥?」她小聲遲疑,「你叫我什麼?老婆?」
司鶴卿猛地坐起身。
視線掠過落地鏡,猝不及防撞進一雙少年清亮的眼眸里。眉眼清俊利落,還帶著未長開的青澀,深藍色的真絲睡衣,是母親十五歲生日時送他的禮物。
他的手抬起來,指節分明,骨節還沒有完全長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他怔住了。
他竟然回到了十五歲?
那她老婆口中的「媽媽」,是誰?程女士?
就在他理不清思路的時候,孟梔鼓足勇氣伸出手。
微涼的指尖帶著孩童獨有的膽怯與試探,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哥哥,你談戀愛了?」
把誤把她認成他老婆了?
她是被司家收養的孩子。
她被綁架後,養母就去世了,程雅琴和司定邦看她可憐,就收養了她。
從此她成了司家的女兒。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司家所有人都對她很好。除了眼前這個哥哥,每次黑著臉和她說話,常常把她嚇哭。
如果不是因為二哥不在,她根本不會來他房間裡喊他。
孟梔見他不說話,轉身就要走。
一刻不想和他多待。
手腕卻被攥住了。
「我想抱抱,梔梔。」司鶴卿忽然開口。
孟梔腦袋倏地一空,愣怔怔地望著他。
梔梔?
大哥從來不會這麼喊她。
都是喊她「小屁孩」「小東西」,或者「餵」「那個」「扎辮子的」「喘氣的」。
可今日的司鶴卿太不一樣了。
少年眼底泛紅,眼尾染著淺淺的濕意,像是隱忍了許久的情緒即將崩塌,模樣委屈又可憐,全然沒有往日的冷硬凌厲。
可是,就算他這樣,她也不想被他抱。
可是司鶴卿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將人拉過去,攬進了懷裡。
鼻尖縈繞著少女清甜乾淨的奶香,是年少獨有的、純粹乾淨的味道。
十歲的老婆竟然出現在他家裡。
從此以後,他就可以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孟梔整個人猛地僵住。
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兩隻小手懸在半空,一時間都忘了落下。
又緊張,又侷促,連呼吸都輕輕斂著,一動不敢動。
向來兇巴巴毒舌的哥哥,怎麼突然抱她了?
「梔梔,我們現在住在一起嗎?」他問她。
孟梔:?
今天的司鶴卿太奇怪,竟然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本來要推開他,卻感受到他在哭,又不忍心了。
哥哥那麼凶的一個人,還會有煩心事嗎?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大狗。
「哥哥,你不要哭,失戀了也沒關係……」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如果哥哥喜歡誰,我可以幫哥哥去表白。」
司鶴卿哭得更大聲了。
小小的老婆竟然就想要保護他了。
這不就是對他的愛嗎?
他抽抽搭搭地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哥哥沒有失戀。」
「那你不要哭了,待會兒都成小花貓了。」孟梔的手指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哄小孩。
孟梔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哥哥怎麼突然哭得這麼傷心?
那個從來雷厲風行的哥哥,此刻像一個弄丟了糖果的孩子,窩在她懷裡不肯起來。
「梔梔,你喜歡哥哥嗎?」司鶴卿忽然鬆開些許,垂眸望著懷裡的小姑娘。
被抱在懷裡的孟梔揚起頭看他。
喜歡嗎?
不喜歡吧。
誰會喜歡一個天天欺負自己的人?
可是她現在看著他又好可憐,只好昧著良心說:「喜歡。」
聲音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司鶴卿竊喜,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我也喜歡老——」
他頓了頓,「梔梔。」
看吧,他們果然從小就兩情相悅。
他順手牽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她的手指細細軟軟的,像剛抽條的柳枝,被他握在掌心裡,剛好包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握的手。
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有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層薄紅。
他竟然牽著十歲老婆的手。
好幸福好幸福。
「走吧,我們下樓去吃飯。」
孟梔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少女的心思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漾開。
這種感覺怎麼那麼奇怪?
怎麼一夜不見,司鶴卿整個人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是兇巴巴的狼犬,現在是黏人的大狗。
??
到底是哪裡的打開方式不對。
走到餐廳,司鶴卿看到司定邦正在給程雅琴剝雞蛋。
蛋殼一片一片地落在碟子裡,程雅琴等得有些不耐煩,伸手要去拿,被司定邦輕輕拍了一下手背:「燙,等一會兒。」
程雅琴瞪了他一眼, 司定邦急忙說:「老婆,拍疼了嗎?我幫你吹吹……」
司鶴卿:「……」
??
眼前的兩人,是他的親生父母嗎?
兩人看到司鶴卿和孟梔手牽手下來,同時愣了一下。
程雅琴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說:「鶴卿,就是要對梔梔好一點。你一個做哥哥的,不要整天欺負她。」
司鶴卿:「……」
他十五歲就把她給……
不會吧?他那麼禽獸?!
雖然他心裡確實很想,可是他至少也應該忍到她成年才行。
司定邦放下雞蛋,推了推眼鏡:「天天黑著臉和梔梔說話,都把梔梔嚇哭無數次了。你再這樣,爸爸要家法伺候。」
司鶴卿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我就是這麼欺負的?」
司定邦:「不然你還想怎麼欺負?」
司鶴卿看著身邊的少女。
當然是在床上……
……
一頓飯下來,司鶴卿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嘖,論老婆從小養在身邊到底有多爽。
簡直爽翻天了。
早飯的過程中,他時不時就爆笑出聲,笑得眉眼彎彎,像撿了寶。
孟梔偷偷看了他一眼,那雙杏眼圓溜溜的,像只好奇的小貓,盯著這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哥哥。
不過當司鶴卿轉過頭看她的時候,她立馬就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碗裡的粥。
司鶴卿彎了彎嘴角。
嘖,軟軟糯糯的老婆,太有趣了。
當天晚上。
夜幕垂落,夜色靜謐。
司鶴卿洗漱完畢,徑直走到孟梔的房門口,輕輕叩響門板。
「誰呀?」
清甜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軟軟淺淺。
房門被輕輕拉開。
少女穿著一身粉嫩柔軟的粉色睡裙,裙擺乖巧垂到膝頭,烏髮柔軟地披在肩頭,肌膚白皙嬌嫩,眉眼乾淨純粹,像墜入凡間的小軟糖,清甜又治癒。
司鶴卿垂眸望著她,嗓音溫軟可憐:「梔梔,哥哥晚上睡覺怕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孟梔滿腦子問號。
「不可以」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他自顧自地接話:「好的,謝謝梔梔,就知道梔梔對哥哥最好了。」
說完,他已經側身擠進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反鎖。
他眯起眼睛,深深嗅了一下。
滿室都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甜而不膩,像剛出爐的奶油蛋糕。
他心滿意足地走到沙發邊,徑直躺了下去,長腿搭在扶手上,一副「這就是我的地盤」的理直氣壯。
孟梔徹底看呆了:「哥哥,你……」
司鶴卿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乖得像只討好了主人的金毛:「梔梔,哥哥膽子小。以後我每晚都來睡你的沙發。」
孟梔:?
年少桀驁,肆意張揚,天不怕地不怕,他說他膽子小?
可他是司鶴卿,她也不敢趕他走。
算了,反正她一個人睡覺也害怕。
以前程雅琴每晚都會來陪她,可她覺得自己已經十歲了,不能再讓媽媽這麼辛苦,就硬撐著說自己一個人可以。
其實她每晚都很害怕——
怕黑,怕窗外的風聲,怕床底下會突然鑽出什麼東西。
她沒說什麼,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小的繭。
剛躺下去,床墊就再次下陷。
司鶴卿輕輕躺到床邊,刻意與她拉開距離,姿態規矩又溫柔。
他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梔梔,哥哥陪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再去沙發睡。」
「哦。」孟梔乖乖應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竟然更踏實了。
破天荒的,孟梔當晚秒睡了。
而且睡得很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只是迷迷糊糊之間,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蹭她的臉蛋。
她覺得有些煩,皺起眉頭,抬手就拍了上去。
打死這隻臭蚊子。
「……」
喜提一巴掌的司鶴卿捂著左臉,眼眶又紅了。
被十歲的老婆打,簡直太爽了。
他剛剛只是偷偷親了她的臉蛋,沒有親嘴巴。
他不是變態,不能罵他。
親是親了,可是他從床上下來後,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嘆了口氣。
該死,不就一天沒吃到肉嗎,就饞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