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哦。」陳荷香拿起熱乎乎的水煮蛋往陸與安眼圈周圍滾，嘴裡說著冷冰冰的話，「都是大孩子了，怎麼還不想上學呀？」
陸與安嘆著氣咬了口雞蛋餅：「可是媽媽，我眼睛腫腫的好醜，別的小朋友會笑話我的。」
「安安是最可愛的小寶寶，敷一敷就不腫了。」
陸與安撅起嘴。
「乖乖上學，去拿小紅花。以後心裡有事別憋著，跟媽媽說。媽媽跟你一起想辦法，天塌下來有爸爸媽媽頂著，知道不？」
「嗯嗯。」他敷衍回答。
陳荷香一邊滾著一邊叮囑：「中午要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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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青菜不要丟掉，營養均衡才能長高，你們老師可是和我說了你在學校不吃青菜。」
陸與安：「……」
陳荷香見陸與安眼睛舒服了好些，把雞蛋剝好遞過去，「吃雞蛋，對身體好。」
陸與安不情不願接過，吃著雞蛋嘴裡還要嘟囔：「蛋黃難吃，好噎。」
早飯吃完，陸與安磨磨蹭蹭：「媽媽，我真的不能不去嗎？」
「不能，乖孩子怎麼能不上學呢。」回答得毫不留情。
出門時，陳荷香把他的書包拿上，陸與安看著那個紅藍相間還印著奧特曼卡通圖案的迷你書包，再次沉默。
進幼兒園後，陸與安發現比他眼皮更腫的小朋友有好幾個。
「我不想上學嗚嗚嗚嗚，媽媽，媽媽你在哪！我要媽媽！」
「你媽媽下午一放學就來接你。」
「我不，我不，我現在就要！！」
「我發卡掉了，姑姑給我買的小草莓發卡不見了嗚嗚嗚嗚。」
「啊啊啊我不要上學，我要回家看動畫片！」
聽著小孩撕心裂肺的哭聲，陸與安生無可戀。
他也不想上學，不想上幼兒園啊啊啊啊。
他耳朵好疼。
自由活動時間段，陸與安抱著自己書包里的玩具躲到角落。
剛把玩具車在地上推了兩圈，一個小孩就蹲到了旁邊。
「給我玩。」小孩說完上手就要搶。
陸與安才不慣著他，眼疾手快把玩具車截走，「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你要玩叫你爸爸媽媽給你買去。」
小孩「哇」地一聲就哭著跑了。
陸與安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戰鬥力真弱，一被拒絕就哭了。
還好再熬二十幾天就放暑假了，到下學期他就是一年級的小學生了。
一年級的小屁孩，怎麼著比這些幼兒園學前班的小屁孩成熟一點吧？
又過了會，又跑來一個小孩。
「走，陸與安，我們去滑滑梯！」
「不去。」
「去嘛。」
「不想去。」
小孩直接伸手，「走！」
陸與安被拽到滑滑梯下排隊，被一群小孩笑嘻嘻圍著嘰嘰喳喳講話，不知為什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
都是小朋友嘛，鬧騰點就鬧騰點，反正也就二十來天~
下午放學，家長們擠在門口接著小孩。
學前班是整個幼兒園最後一批放學的，再加上陳荷香之前大著肚子後來又要抱著小孩，不方便和這麼多家長擠在一起接孩子，所以一般會稍稍晚到一些，等家長沒那麼多了再過來。
她提前和原主溝通過這件事，讓他可以晚些出校門。這給了原主和陸大伯陸小叔接觸的機會，原主每次都快快擠出去，和來接堂弟的陸小叔聯絡聯絡感情，有時候還能見到陸大伯。
陸與安照常和原主同一時間出門，一走到鐵門邊，就聽到有人喊。
「與安，過來。」陸小叔左咯吱窩下夾著個真皮包，左手牽著兒子，右手朝著陸與安揮手示意，頭髮抹得油光發亮，穿著白襯衫，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
陸與安挪過去。
陸小叔見他這副磨嘰樣就皺起了眉，等人一到跟前就展開教育：「怎麼走路這麼慢？你都多大的人了，做事這麼磨蹭，你讓你小姨怎麼辦？」
見有家長湊近著聽，他說得更起勁了：「你小姨現在有自己的孩子了，要照顧你那小妹妹，你得更懂事些，別讓她操心，別給她添麻煩。你這種出身不學乖點以後怎麼辦？小叔是為你好才跟你說這些。」
每次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都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別人越圍觀他越開心，每當聽到有人說「這小叔識大體，這小叔會教育孩子…」之類的話，他都神清氣爽。
陸小叔表演完畢，就準備從口袋中掏出水果糖來安撫安撫，深諳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之理。
陸與安仰著頭，脆生生道：「小叔，你一直叫我別給小姨添麻煩，那你怎麼不養我啊？我去你家住不就不會給小姨添麻煩了嗎？」
享受著周圍人關注的陸小叔僵了一瞬。
陸與安眉毛微蹙，手托著下巴疑惑發問：「你們不是有錢嗎，我上次還聽到你和大伯說，你們把那個什么爸爸媽媽的賠什麼金拿走要去做什麼了？
「小叔，什麼什麼金是什麼呀？是不是爸爸媽媽留給我的金子呀？金子是不是可以換成錢？小叔，要不你養我吧，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不想讓小姨操心我。」
「胡說！誰拿你賠償金了！小孩子家家的，別聽風就是雨，學了個詞就亂用！」陸小叔飛快掃了眼周圍，他這時候就不希望有人關注到這附近了。
「哦，你們拿的是爸爸媽媽留給我的賠償金！」
事與願違，陸與安一嗓子把大部分人目光吸引而來，一圈人騎在電動車上的，拎著菜的，抱著小孩的，耳朵全部豎起吃瓜。
「這小孩說的什麼賠償金？」
「這孩子爸媽出意外沒了，有一筆賠償金。好些年前的事了，我兒子和他一個班的，聽說現在是小姨帶著。」
「聽著小孩的意思是親叔叔伯伯一個都不管？」
「不管就不管吧，還把人賠償金拿走了？」
「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乾的這叫什麼事？」
「真夠不要臉的。」
「這年頭還有人敢搶賠償金？怎麼不把他告了？！」
「前些年的事了，那時候誰說得清呢。」
「換我我早告了，孩子不養，還有臉瓜分人家賠償金？」
「呸，還『你這種出身』，我還以為小孩爸媽犯了什麼事呢。就這，還敢跑來說教一通，哪來的臉。」
「嘴上說叫小孩好好聽話，我剛才還以為這人是個明事理的，說白了就是拿了錢不想做事，怕孩子賴上他！」
「這種人太惡了，就是不想讓小孩上他家去，才一個勁地讓小孩懂事別添麻煩。」
「你看那孩子，小臉白淨著呢，衣服乾乾淨淨，人家小姨帶得多好，他有什麼資格在這上躥下跳。」
一個人吃瓜不敢說話，一群人吃瓜膽就肥了，圍觀群眾聲音逐漸放大，對著陸小叔指指點點。
表演系人格陸小叔表演不出來了，冷汗直冒，拉著兒子想擠出人群。
偏偏對面那小破孩的嘴叭叭個不停。
陸與安往陸小叔跟前邁了一步，堵住陸小叔腳步，奶聲奶氣地問：
「小叔，我聽你話乖一點，你可以把我帶回去嗎？我很乖的，我會自己吃飯，會自己穿衣服。不帶回去也沒關係，你把爸爸媽媽留給我的賠償金給我就行。小姨小姨夫要搬磚養我還要養妹妹，我太能吃了，把妹妹奶粉錢都吃不夠啦。」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天，這孩子太懂事了吧。」
陸小叔臉都氣綠了，口不擇言：「你這小孩怎麼回事！一張嘴就亂講話，我倒要問問你小姨到底是怎麼養你的！」
陸與安抿著嘴，眼裡蓄滿淚包，要哭不哭。
「小叔，我很乖的，我沒有亂講話…」
「你吼什麼吼啊！」有家長看不下去了，「多大個人了，衝著小孩耍威風！」
「就是就是，對一個幾歲的孩子吼什麼？要點臉吧。」
還有小孩拿起手機就錄起視頻：「家人們，快來看啊，真是活久見…」
陸小叔抱起兒子就用胳膊撞著想往外面擠。
有個大媽伸胳膊攔住他：「你別走啊，話還沒說清楚呢，賠償金到底什麼時候還人家？」
「關你什麼事！」陸小叔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