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後的頭兩個月,陸與安還像模像樣地在城裡露過好些回面。
他喜好逛街,來到京城拜訪完侯夫人後第一時間逛了個爽。
給田臘梅、侯夫人、柳知微添了幾樣京城裡時興的首飾,把幾人哄得舒舒服服,侯夫人赴宴時逢人就說是孩子給買的。
給陸旺糧又買了好酒,陸旺糧高興得每晚都要小酌兩杯。
給陸硯牛帶了一大堆京城才有的蜜餞點心,陸硯牛高興得恨不得連裝點心的紙包都舔上一遍。
自己逛完了,陸與安也沒忘了帶著家裡那四人時不時在街上轉轉,陸家幾人也習慣了在京中的生活。
京中確實比村里過得舒服,什麼稀奇東西都有。
京城的紈絝圈子聽聞陸與安回來了,剛開始還拿不準該用什麼態度對他,多少都有點忐忑。
從前的陸與安雖說頂著侯府世子的名頭,但也是無官無職,他們彼此之間身份都差不多,誰也不用在誰面前端著,日日在一起吃喝玩樂沒什麼心理負擔。
可今時不同往日,陸與安身上有了官職,在做正經事了。
他們擔心陸與安經了這一遭,萬一忽然端起了官老爺的架子,開口就是聖賢之言,見他們便說些什麼」君子當修身養性」,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議了半天。還是將請帖遞了過去,心裡七上八下的,備了好幾套說辭,想著見勢不妙就想個合理的主意撤退。
結果見了面,發覺全都白擔心了。
陸與安大搖大擺赴宴,腰間玉佩換了個他們沒見過的好款式,衣裳也是京城時興的料子,帶上了好些個小廝,前呼後擁,比從前要張揚,好不快活。
幾個原本還準備著迎接一位京城樣式「陸大人」的紈絝們,見此情形長舒了口氣。
「我就說秦…陸兄哪能是講那些愛講大道理的人。」
「還好還好,他若哪天真跟咱們談起了聖賢文章,我都想讓我爹去宮裡請個太醫回來。」
眾人哄然大笑。
一起玩時,陸與安還是那個德行,鬥蛐蛐輸了不認帳,該吹的牛一局沒少吹,該笑話誰的時候嘴巴一點也不積德,笑起來還是那個能把屋頂掀翻的動靜,玩得比從前更歡。
幾場酒下來,那群紈絝子弟心裡頭那點自慚形穢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再轉念一想,人家有正經差事在身,還能同他們玩到一出去,是拿他們當自己人,於是對陸與安愈發親近,頻頻發出邀約。
陸與安也樂得應酬,跟從前相熟的那些公子哥出城賽馬,偶爾拉上柳知微和他們一起去酒樓聽曲。
他這副張揚模樣讓一堆盯著他的京中官員牙酸,一個小小的從六品,擺什麼排場?
但也沒誰舞到他面前去,聖上召見沒多久,風頭正熱,紈絝圈子又護著,只有傻子這時候去觸霉頭。
就這麼的快活了兩個月,過完年後,陸與安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再沒人在京中看到他到處玩樂的人影。
紈絝們去陸府尋人,正經主子全都不在,只得到留下來的管家一句「我家大人去了田莊。」
他們還當時偶爾去一趟,過了幾日又來尋,「陸兄可在?」
「我家大人去了田莊。」
再過幾日,「陸兄總該回來了吧?」
管事的笑得恭敬:「回公子,還在田莊。」
「……」
紈絝們不信邪,田莊有什麼好去的?
能比他們去賽馬,去鬥蛐蛐好玩?
幾人挑了個天晴的日子騎馬出了城,找到陸與安的田莊上去。
田莊這邊剛有人上去通傳沒多久,遠遠就來了個身形高大的黑壯漢子迎來,咧著大嘴沖他們笑。
「來找我哥的是吧!他在田裡,你們等一下!」
陸硯牛這一嗓子喊完,幾人就知道他是陸與安總掛在嘴邊的蠻牛弟弟了,乖乖跟著進去。
進了莊子,一人手裡被塞了一把小手鋤。
「我哥說了,來都來了,就別閒著,你們先幫著把田邊那片地上的雜草給清理了。」
紈絝們面面相覷,他們是來找陸與安吃酒的,又不是來幹活的,可是陸硯牛笑得那麼憨厚真誠,又見遠處陸與安在田裡朝他們揮手,心想,來都來了,種田看樣子應該也挺好玩?不然向來最好玩樂的陸兄怎麼會那麼高興。
幾人迷迷糊糊就跟著下了地,不到一個時辰,幾個大少爺全累癱在田埂上,手上摸出了水泡,上好的衣裳蹭得又是泥又是草,活像是在泥里打了幾圈滾似的,一個個累得直喘粗氣,苦著臉說打死也不來了。
穿著粗布的陸與安從遠處走來,見他們這副狼狽模樣,笑得前仰後合,從莊上拎出幾壇酒來,就著田埂邊的夜風,跟他們分著喝了。
那天酒喝了個盡興,幾個紈絝不知不覺間誇下海口,說明日還來玩!
第二日腰酸背痛的幾人坐著馬車來了,又被陸與安指揮著幹了好些活。
「不是來找小爺玩的?閒著做什麼?」
「……」
這群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頭一次知道了田莊裡的「待客之道」。
他們還不敢偷懶,陸與安就站在不遠處,誰敢偷懶,他就抱著胳膊往那兒一站。
「怎麼不幹了?」
「……」
「不是個個都說自己身強力壯?」
「……」
「繼續干。」
一群人咬著牙誰也不敢服輸,哼哧哼哧幹活,幹完活又喝了頓酒,到第四日還跟酒沒醒似的,又來了。
第四日還是來了。
第五日,他們扶著腰,低頭看著滿身泥點子的自己,久久無言。
「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咱是不是該去街上逛逛?」
「我想回去。」
「我也想。」
幾人偷偷達成共識,田莊可以去玩玩,景致不錯,但千萬別在農忙時去,否則就是白幹活的。
他們好些時日沒敢再去,恢復過來後心裡痒痒,派小廝去田莊遞了個帖子。
「陸兄,近日可曾得閒?」
小廝帶來一張張牙舞爪的大字,上面寫:閒著無事?明日來田莊一趟,小爺這裡正缺人。
那人臉都綠了,帖子也不敢再遞,只日夜盼著陸與安趕緊把這一季的莊稼收了。
等秋收完了,好歹能把那個成日裡盯著莊稼的祖宗拖出來吃頓酒。
種田什麼的,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