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後,陸硯牛就發現他哥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很長時間沒有再正眼瞧過他,不過吩咐他做事倒是沒有停過。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哪裡惹了這位小祖宗,還壓低聲音問過柳知微一回,說,「嫂子,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事惹到我哥了?」
柳知微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過提供了個思考方向,讓他琢磨一下哪會沒有對陸與安順毛捋,這人記仇得很。
陸硯牛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直到第六回撞見陸與安在犁邊上晃悠,他才後知後覺琢磨出味來了。
他哥竟是因為那事鬧的脾氣!
唉,他那兩聲嘿嘿笑得真不是時候。
想明白後的陸硯牛不敢吭聲,只在遠處偷偷看了幾回。
木匠來了幾趟,鐵匠來了幾趟,陸家又往外新擴了的一片院子裡多了不少木料和鐵器,最後陸硯牛還是壯著膽子縮著脖子問自己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陸與安只回了句:「你等著。」
這一等就是許久,後來因為好幾件事把陸與安順毛捋得呼嚕呼嚕的,他哥又對他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心大的陸硯牛就把此事拋之腦後。
直到一家人忙忙碌碌地過了第一個新年,開春後蕓薹開出了一片金燦燦的花海,蜜蜂嗡嗡地圍著轉,風吹過來花浪一層層地翻滾。出了春入了夏,收了菜籽炸了油,油香飄滿了院,轉眼又到了該耕地的時候。
雙季稻看天吃飯,若出現倒春寒或早秋寒,很可能損失慘重,且一直種植過於傷地,陸家一直都是單季稻和雙季稻輪種的做法,今年種了蕓薹,稻子就只需要種一季了。
陸硯牛一人扛著九尺長的長轅犁就要往田裡去,被陸與安給叫住了。
「站住。」
陸硯牛疑惑臉。
陸與安沖他招了招手,朝身後偏了偏下巴,兩個小廝抬出一架新犁。
新犁約摸六尺,犁轅彎曲,犁鏵窄而鋒利。
長轅犁轅身過於笨重,兩頭牛都拉得費勁,轉彎掉頭更是困難,陸與安將笨重的長直轅改成較為輕便的短曲轅,調整犁身結構並增加了犁盤設計,變小變輕後方便在水田中轉彎掉頭,只需要一頭牛一個人便能輕鬆耕地。節省人力畜力的同時,耕作效率也能提高許多,也更適合在南方狹窄泥濘的水田裡精細耕作。
陸硯牛驚呆了。
都半年多了,哥還記著這事?他知道他哥記仇,但沒想到能這麼記仇啊!
「怎麼樣?」陸與安見陸硯牛傻愣著不說話,又不開心了。
陸硯牛被訓練得條件反射,立馬放下長轅犁,湊近去新犁面前細細觀看。
隨即誇獎道:「哥,這是你琢磨出來的?這…也是犁?看著好精巧,一看就輕便好使~」
「除了我還能是誰?」陸與安輕哼一聲。
「厲害啊。」陸硯牛蹲在地上仰著頭,憋了半天還是說出了口:「哥,你…還記著呢?不會就因為我那次笑了一下吧?」
陸與安嗤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不屑極了:「當然不是因為你半年前笑了。」
「……」陸硯牛沉默了一會兒小聲糾正:「哥,我沒說是半年前。」
院裡瞬間安靜,陸硯牛趕緊把手往嘴上捂。
來不及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只見陸與安的耳朵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閉嘴。」
陸硯牛秒閉嘴,乖乖低下頭。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肩膀突然開始抖,喉嚨里也不小心漏出了一聲「嘿。」
「不准笑。」
「哦。」他答應得很快,肩膀也不抖了,可一瞥見他哥那張在努力維持著尊嚴的臭臉,嘴角還是抑制不住上揚,「我知道哥你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陸與安神色恢復些許。
陸硯牛慢吞吞補充:「就是記性也忒好了些。」
「陸硯牛。」
「誒~」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最近很會說話?」
陸硯牛以為是誇獎,「還成~娘好久不說我嘴笨了~」
陸與安臉更黑了。
陸硯牛渾然不覺,繼續不知死活發問:「哥,你真記了整整半年?」
「陸硯牛,你今晚要是不想吃飯我可以成…」
「我錯了哥。」陸硯牛滑跪,轉移話題:「哥,這個小犁你打算叫它啥?要不你給它取個名?」
陸與安也默契切換表情,雲淡風輕道:「轅是彎的,就叫曲轅犁吧。」
「嗯嗯嗯嗯嗯,曲轅犁。」陸硯牛摸了摸那根彎的轅,又碰了碰轅頭上那個會轉的木頭,興沖沖問:「哥,這個能轉的圓東西是個啥?有個啥用?」
「可以叫做犁盤,能讓轉向靈活。」
「多出來的木框又是個啥?
「犁評,調節深淺。」
「這彎彎的轅能使得上勁不?」
「能。」陸與安深吸一口氣。
「那這個……」
「陸硯牛,安靜。你再問下去天都黑了,牽牛去,一頭就成。」
「哦!」陸硯牛利索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又看了眼那架新犁,嘿嘿笑了一聲。
「陸硯牛!!!」
陸硯牛撒腿就跑。
(上一章節關於陸旺糧說的種油菜趕不上種植早稻,更正為現在種植的話油菜苗太弱活不過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