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安邦不一樣。」
這句話,算是徹底跟祁同偉交了底,也是在提醒祁同偉,明確告訴他:新來的省委書記,是個極難對付的硬茬。
祁同偉心中瞭然,微微頷首,神色鄭重的道:「我也察覺到了,方才的省委常委會,趙書記看似溫和,很是贊同幹部提升,可是卻有人跳出來遞台階,之後實則句句都是敲打,更是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根本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馬步青靠在座椅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沙瑞金當年空降,我們尚且能預判他的動作,提前布局規避。劉長生則是穩著過渡,可趙安邦履歷紮實、口碑極佳,又是實幹出身,上面對他極為信任。他想調整漢東格局,師出有名、名正言順,我們連反駁、制衡的餘地都極小。」
車內氣氛徹底沉了下來,原本午後的慵懶蕩然無存,只剩下層層疊疊的官場博弈壓力。
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祁同偉沉默兩秒,順勢接話,姿態放得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依附,也不疏離冷淡:「所以馬省長今日找我,是擔心呂州成為趙書記入局漢東的第一塊棋子?」
這話直擊核心。
呂州和京州都是漢東經濟龍頭、財政重市,其中,呂州更是高育良經營十餘年的基本盤,是舊漢東派系最後的核心壁壘。趙安邦想要徹底掌控漢東,第一步必然是拿下呂州,打破根深蒂固的舊人事格局。
馬步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祁同偉,一點就透,通透得很。
「沒錯。」他坦然承認,不再繞任何彎子,「同偉,整個漢東誰都清楚,呂州是你們的根基,更是育良書記一輩子的心血所在。肖一搏倉促離開,呂州班子未損分毫,這是你們目前最大的優勢,也是你們最後的屏障。」
他語氣放緩,帶著拉攏與託付的意味:「趙安邦初來乍到,立足未穩,必然要先捏軟柿子、立威站穩腳跟。京州局勢複雜、派系交錯,他不敢輕易動,那他的目標,百分百是呂州。」
祁同偉指尖微微收緊,神色冷靜:「我明白馬省長的意思,他想借呂州立威,徹底斬斷育良書記留在漢東的影響力,徹底清洗舊格局。」
「聰明。」
馬步青點點頭,語氣嚴肅起來,「所以我攔你這一趟,就是要跟你通個氣。接下來,呂州的工作,穩字當頭,寸土不讓。」
「你剛上任呂州書記,不必急著出政績、搞新動作。老老實實守好現有班子、穩住經濟大盤、壓住內部風波。不犯錯、不冒頭、不給他任何挑刺、調整人事的藉口。」
祁同偉心神一凜,瞬間聽懂了馬步青的深層意圖。
這是抱團。
在趙安邦強勢空降的大變局下,高育良舊部、本土官僚派系,必須徹底抱團取暖。
馬步青別看身為漢東二把手,身居高位,可是他經過這一次常委會,也算是徹底看清楚了趙安邦的能耐,為了不被空降一把手壓制,如今急需一個手握實權、掌控完整地市基本盤的人,成為自己最堅實的盟友。
而他祁同偉,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請馬省長放心。」
祁同偉微微欠身,語氣篤定,態度徹底擺正,「我在呂州一日,就會守好呂州一日。班子絕對穩定,民生絕對安穩,經濟絕對不亂。不給省委任何調整藉口,不給趙書記任何可乘之機。」
「好!」
馬步青聞言,終於露出真心的笑意,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語氣真摯了幾分,「同偉,我就知道你靠譜。漢東如今風雨欲來,新書記的改革利劍又將至。獨木難支,唯有我們本土幹部同心協力,才能守住漢東的底子。」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也是實打實的靠山,道:「你在呂州儘管放手做事,只要不越紅線、不犯原則性錯誤,省里有我幫你兜底。人事、財政、審批,但凡有省里掣肘的地方,我替你擋著。」
這就是官場最直白的利益交換。
祁同偉守穩呂州基本盤,保住本土派系的最後陣地,幫馬步青制衡趙安邦;馬步青以省長職權,為祁同偉保駕護航,穩固他在呂州的絕對權威。
祁同偉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多謝馬省長提攜照拂,同偉銘記在心。往後工作,唯馬省長馬首是瞻。」
對話至此,兩人心照不宣,默契已成。
畢竟,他們之前還有梁群峰這個橋樑,同盟的順理成章。
黑色轎車平穩停在停車場僻靜角落,樹蔭遮蔽,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馬步青看向車窗外的省委大樓,眼神幽深,低聲緩緩道:「趙安邦想重塑漢東,可惜,他低估了我們紮根多年的根基。」
「這漢東的天,不是他想變,就能輕易變的。」
祁同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望著那座象徵著漢東最高權力的大樓,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新的博弈,從趙安邦踏入漢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聲打響。
而他祁同偉,坐鎮呂州,已然站在了這場權力棋局的最前線。
省委大院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車內,馬步青神色鬆弛,嘴角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在他看來,今日和祁同偉達成攻守同盟,等於牢牢攥住了呂州這張王牌,哪怕趙安邦手段再凌厲,初來乍到,也絕不可能短時間撼動漢東深耕多年的本土格局。
祁同偉亦是心神安穩,背靠馬步青坐鎮省府,手握鐵板一塊的呂州班子,他篤定自己能穩穩紮根,從容應對新任省委書記的所有試探與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