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對普魯士這樣的窮國來說,這麼大的工程,估計八輩子都掙不來。
劉文澤笑著說道:
「公使先生放心,我說話算話,當初答應你們的,膠濟、寧滬、滬杭、浙贛,四條鐵路,就交給你們普魯士做了。」
此言一出,列斐士兩眼放光,喜出望外,這一筆能掙多少錢啊!
他差點當場從椅子上彈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國能授個什麼爵,伯爵遠了點,子爵總該有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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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澤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吹,說道: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活給你們,怎麼幹,得聽我的。」
列斐士胸脯拍得啪啪響:
「大總統您吩咐!」
劉文澤起身走到牆邊,一把扯開牆上的黃綢子,露出一張他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大圖。
四條朱紅線橫七縱八,列斐士湊上去一看。
劉文澤開口介紹道:
「寧滬線,江寧起,到上海,五百四十里。滬杭線,上海起,到杭州,三百三十里。」
「膠濟線,膠州灣起,到濟南,六百九十里。浙贛線,杭州起,到南昌,一千零九十里。」
跟著列斐士來的兩個普魯士工程師低頭一通算,管線路的那個抬起頭,開口說道:
「總長兩千六百五十里。大總統,以敝國經驗,這個裡程,五年修完都是奇蹟。」
劉文澤聽完工程師介紹,開口說道:
「寧滬、滬杭兩年半通車,膠濟三年,浙贛五年。人手國內招,十萬民夫,你們出工程師和工頭,分段包幹。」
「提前一個月通車,賞該段工款的百分之一,誤一個月,扣百分之一,當場結清,不打欠條。」
兩個工程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一句話:這回是真遇上懂行的了。
劉文澤繼續說道:
「合同寫明與普英同軌,大清往後修鐵路,都是這一個尺寸,誰來都一樣。」
列斐士本來還想提寬軌省錢,話到嘴邊又咽了。
他哪知道,劉文澤堵的是幾十年後全國鐵路換裝搗騰的那筆爛帳。
劉文澤繼續說道:
「鋼軌,我不要鐵軌,要貝塞麥轉爐的鋼軌,貴國幹線用的六十磅重軌。單線鋪設,路基、橋涵、隧道,一律按雙線預留,日後加車不用重修路基。」
技術項敲完,劉文澤往椅子上一靠。
「公使先生,你報個價錢吧!」
來了。
列斐士精神一振,趕緊把工程師剛才計算出來的價錢說了出來:
「線路本體,包工包料,平原每里一萬四,丘陵每里一萬八,湊個整,四千五百萬銀元!」
「機車一百二十台,每台兩萬八,三百三十六萬。客貨車廂兩千節,六百萬。車輛合計九百四十萬!」
「車站、水塔、煤台、電報線,五百萬!鄭州機車廠,全套普魯士工藝,七百萬!」
列斐士深吸一口氣,報出最終的數字,說道:
「總計,六千六百四十萬銀元!大總統,這可是成本價!」
劉文澤還沒說話,身後兩把算盤先響了。
噼里啪啦,兩位老帳房手指翻飛,劃拉了好久。
左邊老頭抬起頭,拱手回道:
「回大總統,六千六百四十萬,數沒錯。」
列斐士剛松半口氣。
老帳房繼續說道:
「就是水分,能擠出來一海碗。」
好傢夥!
不會這個帳房也懂鐵路吧!
劉文澤笑了,開口說道:
「公使先生,咱們一項一項來。就先說這鋼軌,我們石景山鋼鐵廠明年三月應該就可以出鋼了,到時候直接用我們自己的,我只要花一些人工費就行了。」
列斐士當場就跳了,鋼軌不從普魯士進口,這自己少掙多少銀子?
趕緊說道:
「大總統!這麼一來,我們可真的要去上吊的!」
劉文澤沒搭理他,接著說道:
「至於剩下的,就按你們說的算吧!一共兩千一百四十萬元!」
列斐士心直抽抽,本來想著掙個六千萬元,沒想到最後縮水這麼多。
不行,自己一定要找法子掙來,轉念一想,忽然來了精神,說道:
「對了,大總統。廠子要開工,四條線要鋪,可有一樣東西,比鋼軌車頭還金貴。」
「哦?」
列斐士一字一頓,說道:
「人!開火車的、打信號的、修車頭的、養路的,全從我國帶工人?」
「不如在鄭州廠旁邊順手辦所學校,鉚工、鉗工、司機、調度、養路,五科齊全,兩年一期,畢業就上崗。」
喲。
劉文澤挑了挑眉。
這老狐狸,明明是想給普魯士拴一套售後體系,偏偏說得像替大清操碎了心。
不過,這建議,真香。
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就按你說的辦,直接開辦鄭州軌道工程學院,教師也從你們普魯士引進。」
「和兩所大學一樣,也是三倍薪酬,每教會一名工人,再額外獎勵五兩銀子!」
列斐士點了點頭,說道:
「那就按大總統意思來!」
劉文澤說道:
「那我們就簽約吧!」
列斐士提筆簽字,手忽然又頓住:
「大總統,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何把廠子擱在鄭縣?那地方就是個小縣城,要煤沒煤,要鐵沒鐵。」
劉文澤笑著說道:
「記住這個地方,將來南北大動脈從這兒過,東西大動脈也從這兒過,兩條線一交叉,它就是中原的心臟。」
列斐士將信將疑,還是工工整整記在了小本子上。
合同一式三份,簽字畫押。
列斐士抱著合同,像抱著自己的子爵委任狀,走出了總理衙門大門。
送走列斐士後,劉文澤長舒一口氣,要幹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這時,周文博湊了上來,開口問道:
「大總統,普魯士人這邊談得這麼痛快,六千多萬的工程砍到兩千多萬,普魯士那邊會不會表面答應,背地裡偷工減料啊?」
劉文澤聽完笑著擺了擺手,開口說道:
「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上心了。你放心,等他們開工的時候,那個修京漢線的洋工程師叫誰來著,等他修完京漢線,我們就讓他去驗工程!」
周文博聽完徹底放了心。
劉文澤走到門前,雪花隨風飄落,給大地蒙上一層蒼茫。
天越來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