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十月二十一日,總理衙門正堂。
劉文澤、景壽和周文博,早早地就到了。
不多時,周文博低聲說道:
「大總統,英國公使阿禮國和法國公使哥士耆,已經到門口了。」
劉文澤點了點頭:
「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兩個洋人走了進來。
兩人進門後,先是對著劉文澤微微鞠躬,然後用流利的中國話說道:
「大總統閣下,景中堂,周大人,久違了。」
劉文澤站起身,拱手笑道:
「兩位公使大人客氣了,請坐。」
分賓主落座後,阿禮國先開口了,慢悠悠地說道:
「不知今天大總統請我們來,是又有什麼天大的買賣要談啊?」
劉文澤笑了笑,說道:
「我大清素來熱愛和平,不願輕啟戰端。這次對俄用兵,實在是被逼無奈。如今打了勝仗,我們也不想把仗繼續打下去。」
「所以,我們想請英國和法國兩位老朋友居中調停,幫助我們和俄羅斯坐下來談判,結束這場戰爭。」
阿禮國和哥士耆對視了一眼,有利可圖。
哥士耆率先開口,臉上依舊掛著笑:
「大總統閣下的和平意願,我們非常欽佩。法國和英國,都希望看到遠東地區的和平與穩定。不過嘛,調停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俄羅斯帝國剛剛吃了敗仗,國內情緒激動,沙皇亞歷山大二世陛下恐怕不會輕易接受調停。我們出面斡旋,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翻譯過來就是,幫你可以,但不能白幫,得加錢。
劉文澤笑了笑,說道:
「兩位公使大人的難處,我理解。不過,我相信英法兩國出面調停,對你們也是有好處的。」
阿禮國挑了挑眉:
「哦?大總統閣下這話怎麼說?」
劉文澤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了點中亞的位置。
「兩位請看,俄羅斯帝國這些年一直在向南擴張,從高加索到中亞,再到遠東,他們的兵鋒已經直指印度和東南亞。」
「這一次我們打敗了俄軍,等於是幫英法兩國擋住了俄羅斯南下的腳步。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是在替你們打仗啊。」
這話一出,阿禮國的臉色微微變了。
劉文澤看在眼裡,繼續說道:
「所以,調停這場戰爭,不只是幫我們大清,也是幫你們自己。一個強大的俄羅斯,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阿禮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大總統閣下,我們英國有句話叫,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調停可以,但我們也需要一些實際的保障。」
來了來了,終於攤牌了。
劉文澤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不動聲色:
「公使大人請講。」
阿禮國笑著說道:
「第一,戰爭結束後,貴國必須開放更多的通商口岸,允許英國商人在新疆、蒙古等地自由貿易,關稅按照最惠國待遇執行。」
「第二,英國商船可以在長江上游和伊犁河自由航行,英國有權在喀什噶爾設立領事館。」
「第三,貴國的新軍採購軍火,必須優先考慮英國的兵工廠。」
英國人的算盤打的非常精,開放通商口岸,是要經濟滲透。
自由航行和設領事館,是要政治軍事存在。
軍火採購,是要控制大清的軍事工業。
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啊。
哥士耆也不甘示弱,緊接著說道:
「我們法國的要求也差不多。第一,法國天主教傳教士可以在新疆、蒙古等地自由傳教,地方官府不得干涉。」
「第二,法國商人享有和英國商人同等的貿易待遇。第三,貴國的鐵路建設,法國公司要有優先承建權。」
景壽聽得臉色鐵青,差點拍桌子。
這哪裡是調停,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俄國人占我們的土地,你們英國人法國人也想來分一杯羹?
真當我大清是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劉文澤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環視了兩個洋人一眼。
「兩位公使大人的條件,我都聽清楚了。」
他笑了笑,說道: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兩位。」
阿禮國說道:
「大總統閣下請講。」
劉文澤說道:
「兩位覺得,俄羅斯帝國會接受英法兩國的調停嗎?」
對此,阿禮國早有準備,說道:
「俄羅斯目前國力空虛,克里米亞戰爭的創傷還沒有恢復,應該不會拒絕和平。」
劉文澤點了點頭:
「公使大人說的有道理。不過,我提醒兩位一句,俄羅斯這個國家,向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們現在雖然吃了敗仗,但主力還在歐洲,並沒有傷到根本。」
「如果英法兩國的調停不夠有力,俄羅斯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繼續從歐洲調兵過來。」
「到那時候,戰爭規模擴大,誰也控制不了局面。」
「這要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啊,我軍不堪重壓,這羅剎鬼可就直入印度了啊!」
最後一個啊字拖了足有三秒,聲調拔高,就是拿印度嚇唬他。
果真是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栓法,印度那可是大英的禁臠,誰敢染指誰死。
阿禮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文澤繼續說道:
「所以,我希望英法兩國不只是口頭調停,而是要有實際行動,只有讓俄羅斯感受到真正的壓力,他們才會坐到談判桌上來。」
哥士耆沉思片刻,這印度又是大英的,不是自己法國的,不過俄羅斯吃癟也是自己樂意看到的。
開口說道:
「大總統閣下的要求,我們可以考慮。不過,這需要我們國內政府的批准,不是我們兩個人能決定的。」
劉文澤笑了笑:
「這個我自然知道,兩位公使大人可以先把我的意思轉達給貴國政府。我相信,貴國政府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他頓了頓,又說道:
「至於兩位剛才提出的條件,有些我可以答應,有些需要商量,有些則不能接受。」
阿禮國問道:
「不知道大總統閣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