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塔城東面五里處的一道山樑上,明瑞騎在高頭大馬上,舉著望遠鏡詳細打量著這座橫亘在自己面前的要塞。
赤塔城就卡在音果達河和赤塔河之間的三角台地上,面朝南方緩坡,像一隻縮進烏龜殼裡的老王八,幾乎沒有下嘴的地方。
尹耕雲在旁邊舉著望遠鏡鏡看了半晌,心裡直搖頭,說道:
「大人,這城選的真夠刁的,兩河環其三面,唯南面一條陸路,羅剎鬼只要守住南面,就能夠阻止我們攻城!」
明瑞「嗯」了一聲,沒接話。
自從江北讓大水淹了一回,明瑞的話就少了。
兩萬多人浩浩蕩蕩開出去,灰頭土臉退回來。
饒是大總統在朝堂上一通「轉進」的歪理給他把面子兜住了,還從京畿第一師抽了四千精銳、二十四門克虜伯給他補齊,可他心裡那口氣堵到現在。
尹耕雲看了明瑞幾眼,心裡明白,到底是初出茅廬的公子哥,很少遭遇挫折,乍逢大敗,心氣受損,這心理素質比大總統差遠了!
明瑞急需一場決定性的勝利,恢復信心。
就在這時,王子傑打馬回來,滿臉灰土,老遠就嚷嚷道:
「守備大人,我們抓了個老毛子,剛問清楚,城裡頭是外貝加爾哥薩克軍的留守部隊,攏共兩千出頭。」
明瑞心裡一驚,這跟自己先前看到的情報不一致啊?
放下望遠鏡,急忙問道:
「六個騎兵團,就剩這點人?」
王子傑趕緊回稟道:
「大人,這羅剎鬼說,主力都讓調去伯力和海蘭泡了。」
「城裡頭就一個不滿編的騎兵團,三四百號騎兵,一個步兵營四百來人,一個炮兵排六門老炮,再加上臨時發槍的三百移民和一百多流放犯。」
明瑞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赤塔城,心裡不停地思考。
赤塔城易守難攻,正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摧。
特別是南方那片半里寬的開闊地,就是個死亡陷阱,三個方向的槍炮交叉封鎖,人往上堆就是送菜。
明瑞轉頭看向尹耕雲,低聲問道:
「如果水淹赤塔城,有沒有可能?」
尹耕雲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赤塔城在台地上,幾乎不存在水攻的可能,只能從南面硬啃!」
聽完尹耕雲的話,明瑞嘆了一口氣,下令道:
「第五旅在城南正面紮營,第六旅往上遊走,封死音果達河的渡口和北岸。炮兵團在南面山樑上築陣地。」
他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
「都離河遠點!」
這要是再讓水灌一回,自己這張臉就真別要了。
王子傑沒繃住,「噗」地樂了一聲,察覺到明瑞不悅的目光,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明瑞沒有再理會他,接著對尹耕雲說道:
「尹先生,你足智多謀,你說說看我們要如何攻克這座要塞!」
尹耕雲想了想說道:
「赤塔城小而堅,南面強攻傷亡必大。當以炮擊為先,步卒圍而不攻,先敲掉他們的炮,轟塌他們的牆,再讓步兵上去收拾殘局。」
明瑞急於挽回顏面,接著問道:
「這需要多久能攻克?」
尹耕雲比了一個耶,笑著說道:
「快的話,兩個月!」
王子傑插了一嘴,問道:
「那慢的話,需要多久?」
尹耕雲依舊是比了一個耶,說道:
「慢的話,兩年!等羅剎鬼餓死,我們就能攻克了!」
明瑞臉面直接掛不住了,拖兩年,黃花菜都涼了,接著問道:
「那有沒有見效快的方法?」
尹耕雲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了之後,才小聲說道:
「方法有是有,但是有點損!」
明瑞疑惑的問道:
「有什麼方法,趕快使出來,我不怕臭名昭著,我只要赤塔!」
尹耕雲這才放心大膽地說了起來,淡淡道:
「老夫夜觀天象,發現明日夜間此地應當刮西北風,只要西北風起,我們定能破城!」
王子傑滿臉問號,急切地問道:
「這孔明借的東風,是打算火燒赤壁,先生借西風是打算幹嘛?」
尹耕雲笑著說道:
「如果我們在西北方堆幾十堆濕草、松枝,輔以硫磺、干辣椒麵,點著了悶燒,你們說會怎麼樣?」
王子傑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這也太歹毒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明瑞心中隱隱不安,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總感覺好像有別人的影子。
明瑞正眉頭緊鎖思考間,尹耕雲見二人都不發話,接著說道:
「那必然是濃煙順西北風灌進全城,辛辣刺鼻,守軍別說防守了,八成連眼睛都睜不開。」
「羅剎鬼別說瞄準了,估計連槍都端不穩,任我們拿捏!」
明瑞心裡好一番鬥爭,最後拍板,轉頭對王子傑吩咐道:
「你帶第五旅的人,天黑前就去西北方的上風坡,把濕柴、硫磺和干辣椒都備足。」
「入夜西北風起來就點火,記得要悶燒,別讓火燒太旺出明火,煙越多越好。」
王子傑得令,翻身上馬急匆匆去安排了。
尹耕雲又補充道:
「等煙起來半個時辰,我們就把所有克虜伯拉出來,對著城牆和城內營房猛轟,趁著守軍嗆得站不起身,直接派步兵沖南門,搶登城牆。」
明瑞點頭稱是,立刻傳令各營整頓器械,飽食戰飯,準備明天入夜就動手。
隨著明瑞一聲令下,清軍迅速行動了起來,王子傑親自帶著第五旅趕到了西北方,指揮著手下們砍松樹,割濕草。
又把大軍所有的干辣椒麵和硫磺收集了起來,準備給羅剎鬼送一份大禮。
按照尹耕雲的吩咐,將濕草堆在底下,撒上干辣椒麵和硫磺,又覆蓋上剛砍的松樹枝,做足了準備!
王子傑滿意地點頭說道:
「都機靈點,等會兒點火後,都站到上風向,別傻乎乎的站在下風向遭罪!」
麾下官兵齊齊點頭應下了,這麼損的招,千萬別用在自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