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晨光微啟,密集的號聲和戰鼓聲撕碎了清晨的寧靜,交戰雙方相繼進入陣地,準備決一死戰。
劉銘傳信心十足,自己手下這可都是經年老兵了,都是刀槍上滾過來的。
更有英國教官訓練了一年,一水的英國恩菲爾德步槍,打這些中亞遊牧手到擒來。
清軍正部署間,搶占了高地的阿古柏軍從俄軍中乞討來的四門滑膛炮便已經開火了,稀稀拉拉的火炮擦著清軍的陣型飛了過去。
只是稍微干擾了一下清軍布陣,並沒有造成多少殺傷。
這一幕看的阿古柏青筋直冒,心中懊惱不已,早知道要炮的時候,連同多要幾個炮兵,自己的兵純粹就是瞎打。
劉銘傳哈哈一笑,對著旁邊的傳令兵喊道:
「這群龜孫子也就這點本事了,把咱們的紅衣大炮拉上去,給老子轟了他們的炮陣地!」
八門紅衣大將軍炮立刻被推到了陣型前方,炮口穩穩對準了高地上阿古柏軍的火炮陣地,隨著一聲令下,八發炮彈呼嘯著砸了出去。
「轟!轟!轟!」
幾發炮彈直接落在了阿古柏軍的炮位邊上,彈片飛射之間,當場就把兩個操炮的浩罕兵炸成了碎片。
剩下的浩罕炮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跑,哪裡還敢留在炮位開炮。
阿古柏在後方看得心驚肉跳,沒想到清軍的炮術這麼厲害,剛打了一輪就把自己的炮兵打啞了。
他咬了咬牙,對著身邊的軍官喊道:
「都穩住!清軍炮少,轟不了多久,等他們衝上來,咱們用火槍打!」
話音剛落,清軍的第二輪炮擊又落了下來,這一輪炮彈直接砸進了阿古柏軍前排的散兵線里。
一下子就炸翻了十幾個人,剩下的人嚇得趴在工事裡不敢抬頭。
劉銘傳看著高地上縮起來的浩罕兵,嘴角一撇,舉起指揮刀往前一揮,大聲喝道:
「步兵兩旅展開,接敵三百步再開槍。」
隨著劉銘傳一聲令下,清軍步兵分成三條橫線,前臥、中跪、後立,標準的恩菲爾德齊射隊形。
阿古柏趴在高地上,看著那整齊的陣形,後背沁出冷汗。
早知道這樣,拿到軍火自己就應該跑路了,何苦來遭這個罪!
「轟!轟!轟!」
清軍火炮依然不停地炮擊,實心鐵球不停划過天空,不時撞倒兩三個人。
正所謂炮是兵的膽,管他打中打不中,只要聽著己方的炮聲,攻堅的步兵也能心安。
清軍炮擊了整整一個時辰,火炮發燙不能使用後,清軍步兵便踩著鼓點壓上來。
四千條恩菲爾德上了刺刀,一步一步逼近。
三百步,停住。
劉銘傳拔刀前指:
「瞄準,放!」
「砰!!!」
米涅彈密如雨點飛向高坡,最前面的幾十人瞬間被打得血肉模糊。
恩菲爾德有效射程遠超俄制步槍,三百步外照樣點名,而阿古柏軍的子彈飛到這個距離早不知飄哪兒去了。
伯克·胡里嘶吼著下令:
「還擊!快還擊!」
零星還擊毫無意義,阿古柏軍壓根沒經過正兒八經的西式訓練,隨著雙方步兵開始對射,手腳開始不聽使喚,裝彈效率大打折扣。
清軍這邊,後排放槍、前排裝彈,交替射擊,火力絲毫不間斷。
高坡上的人被壓得抬不起頭,不斷有人中彈翻滾。
阿古柏趴在土堆後,子彈 「嗖嗖」從頭頂飛過。
射程不夠,完全被壓制!
俄制槍有效射程不過兩百步,恩菲爾德能打四百步,人家站在安全距離外從容點名,自己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真的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自己真的人比人比不過,比裝備也比不過。
阿古柏看了眼左翼騎兵,又看了看密集的清軍,狠狠拍了一下土堆,咬牙說道:
「要是我們炮兵堪用,清兵哪裡敢結成密集陣列。」
伯克·胡里著急地說道:
「父汗!讓騎兵沖吧!」
阿古柏話未出口,清軍又推進了,一直壓到一百五十步才停。
這個距離,恩菲爾德彈無虛發。
而阿古柏軍的槍終於勉強夠得著了。
兩軍對射,比的就是誰軍紀更嚴,誰能夠承受更高傷亡。
阿古柏軍仗著高地掩護,也撂倒了一些清兵。
但清軍陣型紋絲不亂,後排自動補前排,齊射一輪接一輪,節奏穩得像機器。
見大勢已去,阿古柏嘶聲吼道:
「撤!全軍撤退!往邊境撤!」
「父汗,騎兵還沒......」
「撤!!!」
他眼睛都紅了,翻身上馬。
騎兵面對這樣密集的步槍火力,衝鋒等於送死,再不撤全得撂這兒。
阿古柏軍如潮水般退下高坡,一路丟盔棄甲,隊形全亂,發瘋般朝著邊境逃去。
劉銘傳環眼一瞪:
「跟我追!」
「殺啊啊!」
九千清軍銜尾猛追二十里。
阿古柏軍沿途拋下無數屍體、槍枝、馬匹,俄制步槍成捆扔在地上,逃命的人什麼都顧不上了。
等擺脫追兵、收攏殘兵,兩千三百人跟上來的,不到八百。
六月二十五日傍晚,邊境胡楊林。
殘兵敗將橫七豎八躺著,灰頭土臉,眼神渙散。
阿古柏靠在老胡楊樹下,伯克·胡里蹲過來,嗓子發啞:
「父汗,點清了。能打的七百六十人,槍丟了大半,子彈不足百發,糧只夠兩天。」
阿古柏心口一抽,沉默良久。
「父汗,回浩罕吧......」
阿古柏心如死灰,聲音乾澀,說道:
「回不去了,俄國人趕咱們出來,就是要咱們跟大清拼命。如今打了敗仗,回去就是替罪羊,名正言順吞了咱們。」
「攝政說的是對的,和俄國人合作就是與虎謀皮,我們免不了被他們生吞活剝的下場。」
「那......我們怎麼辦?」
阿古柏緩緩起身,望著西邊天際線:
「去塔什干。」
「塔什干?可那也是俄國人......」
阿古柏抬手打斷道:
「塔什干有商人,有商路,有英國人的眼線。」
他轉過身,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光:
「俄國人利用咱們,咱們就不會利用英國人?這義父大清認得,我就認不得?」
「只要咱們去把俄國人慫恿入侵的事捅出去,英國人自然會保咱們。先站穩腳跟,招兵買馬,等待時機。」
伯克·胡里點了點頭:
「兒子聽父汗的。」
阿古柏拍了拍他肩膀,下令道:
「傳令,即刻出發,走小路,避開俄國人巡邏隊,目標塔什干。」
另一邊,劉銘傳率軍追擊,直直撞上了前來督戰的俄軍,雙方劍拔弩張,準備大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