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昌抬手。「來人,把這小畜生拖走,捆結實了塞住嘴!」
周文昌站直腰杆,喘著粗氣下令。「留著他有用,等打進城裡,老夫要讓王豐飄那狗東西親眼看著自個兒的親骨肉捏在老夫手裡!」
「他要是不想兒子死了,就會亂了分寸,乖乖任由老夫差遣!」
趙勇提著大斧走上前,粗黑的眉毛揚了揚。「周大人這招不錯啊!」
「王豐飄是李承澤身邊的頭號走狗,錦衣衛全歸他管。」
「要是拿他兒子逼他反水,由他反手拿下靖安王,咱們可就省下天大的力氣了!」
周文昌陰沉沉地摸了摸下巴。「正有此意,李承澤自以為爪牙鋒利,殊不知人心隔肚皮,碰上親生骨肉,看那姓王的狗腿子還硬不硬得起來!」
地上的小光頭被打得鼻青臉腫,嘴唇腫得老高,眼淚汪汪地還想爭辯。「唔……我真不是……」
兩個凶神惡煞的士卒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扯過一團破布惡狠狠塞進他嘴裡。
粗麻繩三下五除二把小光頭捆成了粽子。
士卒一把將他拎小雞崽一樣提起來,快步拖進官道旁邊的茂密草叢,扔在泥坑裡看管起來。
四周重歸安靜。
東方天際泛起大片灰白色,遠處的紅日正慢悠悠冒出地平線。
晨光潑灑在江寧府南門的城樓上。
吱呀~~~
厚重沉悶的機括轉動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護城河上的粗大鐵鏈嘩啦啦劇烈震顫,沉重的吊橋被兩根粗繩拽著,一點點朝對岸砸落下來。
咚!
吊橋結結實實砸在對岸的青石路面上,濺起一片輕塵。
兩扇包著厚鐵皮的厚重城門向兩邊緩緩推開,露出裡面寬闊深邃的門洞。
六七個披著輕甲的江寧城門守軍打著哈欠走上吊橋,手裡提著長槍與水火棍,懶洋洋地站在橋頭兩邊。
「排好隊!一個個來!」守城小旗揉著眼角,扯開破鑼嗓子吆喝。
「菜筐倒出來看,獨輪車推到旁邊過秤,夾帶私鹽私鐵的,當場拿辦!」
排在最前頭的一個假扮老農的江寧軍老卒挑著擔子,弓著身子,慢吞吞往城門洞裡挪。
後頭跟著推車的、背柴火的,全都是趙勇手下的精悍兵丁,懷裡早藏好了淬著寒光的短刀。
那守城軍卒伸出木棍,隨手在老卒的菜筐里扒拉了兩下。「行了,挑進去吧,後頭的跟上!」
老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就在他邁步跨過軍卒身側的瞬間,老卒弓著的腰猛地挺直!
他的右手從破爛衣襟里閃電般探出,一把半尺多長的雪亮短刀從袖口滑入掌心。
噗嗤!
刀鋒毫無阻礙地扎進了那守城軍卒的後腰,直沒至柄!
那軍卒眼珠子瞪得滾圓,整張臉瞬間漲得青紫,嗓子眼裡剛要爆出一聲慘嚎。
老卒粗糙的大手已經閃電般扣了上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然後刀子一擰!
滾燙的鮮血從軍卒腰後噴涌而出,染紅了半邊粗布褂子。
老卒貼著他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冷笑。「下輩子,擦亮狗眼再當差!」
噗嗤!
短刀拔出,又是一記狠戾的橫切,直接抹斷了守衛的脖管。
屍體軟軟倒在橋面上。
這一下變故太快,旁邊的幾個守城士卒剛轉過身,正好撞見這一幕。
「殺人了!」
「有賊子,快關城門!」
悽厲的叫喊聲瞬間撕破了江寧城清晨的寧靜!
城門內外亂作一團。
原本低頭哈腰排隊的上百個「百姓」,剎那間全變了臉色!
「兄弟們,動手!」人群里暴起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七八十個挑擔、推車的漢子齊刷刷掀翻了農具,白蘿蔔、爛白菜滾得漫天飛舞。
一把把明晃晃的鋼刀、從扁擔後背、獨輪車底板下拉了出來。「殺!」
上百名江寧軍士卒嗷嗷怪叫著撲向城門口。
守門的七八個差役和城門軍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兩腿發軟,長槍還沒端平,就被蜂擁而上的刀光淹沒。
噗!噗!噗!
沉悶的兵刃入肉聲不斷炸響。
一個守城小旗剛拔出腰刀,迎面就飛過來兩把飛刀,正中胸膛。
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門洞牆壁上,當場斷了氣。
剩下的四五個守軍倉皇往城門洞裡退縮,拼命想要把兩扇大門合攏。「快推門!快合上!」
兩名守軍死死頂住門板,額頭青筋暴跳,試圖將沉重的鐵皮門推回門框。
可門縫外頭,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江寧軍老卒已經撞了上來!
轟!
大門被硬生生撞開,兩個守軍被彈飛出去數米遠,跌在青石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去起吊橋!快轉絞盤!」
城門內側的守備隊長滿臉是血,扯著嗓子沖城牆內側高喊。
兩個機靈的兵丁連滾帶爬沖向絞盤轉輪,伸手抱住粗木把手,使出全身吃奶的勁頭拼命往前扳動。
咯吱吱!
鐵鏈剛剛繃直,吊橋才被拉起一尺高。
三名江寧軍精卒已經踩著血水衝進了城門洞。
帶頭的老卒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一名搬絞盤的兵丁後背上,那兵丁慘叫著撲倒在齒輪縫隙里。
老卒手起刀落,噗的一聲,直接抹了兵丁的脖頸。
絞盤徹底失控,粗大鐵鏈瘋狂回倒,剛抬起一點的吊橋再次重重砸回地面!
「城門破了!」
「占住門洞,一個都別放跑!」
幾十名兇悍的士卒順著登城石階狂奔而上,長刀在晨光中翻飛,城樓上打瞌睡的幾個弓箭手甚至來不及搭箭,就被亂刀剁倒在血泊中。
一個江寧軍士卒快步跨到城頭邊緣,高高揚起手裡的長柄大斧,對準那面高高飄揚的江寧守備大旗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旗杆應聲折斷。
繡著江寧府大印的紅色旌旗呼啦啦翻滾著,從高聳的城頭上栽落下來,重重摔在護城河的泥漿里。
官道遠處的灌木林里。
周文昌蹲在泥窩裡,兩隻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身子因為緊張而劇烈發抖。
站在他身側的趙勇同樣屏住呼吸,兩顆牛眼眨也不眨地瞪著南門城頭。
這一刻,時間仿佛慢得讓人發瘋。
每一息都在煎熬。
就在周文昌心頭狂跳、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
城頭上那杆高高聳立的守備大旗,晃動了兩下,猛然傾倒!
趙勇眼皮狠狠一跳,整個人騰地從草叢裡竄了起來,放聲狂笑。
「成了!」
「城門拿下了!周大人,咱們成了!」
周文昌看著那面落下的軍旗,腦海里轟然一炸,整個人激動得渾身血流加速,原本發青的麵皮漲得通紅。「好,太好了!」
周文昌顫抖著抓起地上的帶血鐵鏟,仰天長嘯。
趙勇一把扯出腰間大斧,衝著後方官道邊的低洼地振臂高呼。「江寧大營的弟兄們!」
「城門已破,隨老子殺進去,生擒李承澤,建功立業就在今朝!殺啊!」
窪地里頓時響起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幾千名早就按捺不住的江寧軍士卒呼啦啦衝上官道,鐵甲撞擊聲如雷霆炸響。
周文昌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縮在草叢裡、手裡拿著農具的書生和落魄官員,滿臉猙獰地揚起手臂。
「諸位同僚!江寧學子們!」
「誅殺叛逆,匡扶社稷的時刻到了!」
「跟老夫起義!殺進府衙,活捉李承澤!」
兩百多名書生在周文昌的鼓動下,早已被狂熱沖昏了頭腦,一個個抓著鏽跡斑斑的鋤頭、鐮刀、斧頭,嚎叫著從林子裡衝殺出來,浩浩蕩蕩朝城門席捲而去。
城門內側的長街上,血流成河。
七八個受傷的守城兵卒拼死抵抗,卻被潮水般湧入的亂軍砍翻在地。
一名被砍斷了一條胳膊的守門老卒,趴在被鮮血染紅的青石板上,死死抓著身旁一個年輕騎兵的褲腳。
老卒嘴裡大口大口冒著血沫,拼盡最後一口氣,衝著馬背上的年輕人嘶吼。
「快……快去稟報靖安王殿下……」
噗嗤!
一把尖銳的鋼刀從老卒的後背直穿而過,狠狠扎透了他的胸口!
老卒身子劇烈一僵,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胸前冒出來的帶血刀尖,脖子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馬背上的年輕傳令兵渾身濺滿了血污,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卒,牙齒幾乎咬出血來,猛地一勒韁繩。
唏律律!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嘶,四蹄拼命蹬踏,順著城內空蕩蕩的大街瘋狂朝府衙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十幾個提著滴血腰刀的江寧軍士卒從門洞裡追了出來,殺氣騰騰地扯著嗓子大吼。
「站住!」
「放箭!別讓他跑了!」
「給我追!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