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拍的第一天。
清晨六點,天剛亮,劇組就忙活開了。
化妝間裡燈火通明,陳木和劉藝菲並排坐著,正在化妝。
化完妝,換好衣服,導演王知把他倆叫到監視器前。
「怎麼樣,狀態行不行?」王知問,「台詞都記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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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熟了。」劉藝菲自信滿滿,「這段時間在家,我跟陳木對著本子練了不下幾十遍了,閉著眼都能背。」
「行。」王知點點頭,「那廢話不多說,咱們先試一下,走一遍。」
這第一場戲,拍的是十年後喬晶晶和於途的第一次見面。
喬晶晶謊稱空氣淨化器壞了,把於途騙到自家樓下。
兩個戴著口罩的人,時隔十年,再度重逢。
第一鏡,從喬晶晶下樓開始。
「各單位準備——」王知舉起對講機,「action!」
劉藝菲從單元樓里走出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遠遠看見陳木走來,眼底微微一亮,彎了彎眼睛。
「好久不見。」她笑著開口。
陳木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認出了對方,有些意外:「喬晶晶?」
「cut!」王知喊停。
大家都看嚮導演。
王知盯著回放,點了點頭:「這條不錯,眼神到位,不過茜茜,你那個好久不見,再松一點。你現在是喬晶晶,十年沒見的心上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那種又緊張又藏不住高興的感覺,再給一點。」
「明白。」劉藝菲點頭。
重來一條。
這一回,劉藝菲把情緒調得更細。
下樓時腳步頓了頓,看清來人,眼睛彎了彎,聲音輕得像晚風:「好久不見。」
「過了。」王知滿意地點頭。
第二鏡,是坦白戲。
喬晶晶看著於途,微微偏頭,語氣坦然:「其實淨化器沒壞,我就是找個藉口,想見你一面。」
劉藝菲演完,王知皺了皺眉,喊了停。
「茜茜,這段不對。」王知走過來,耐心道,「喬晶晶說這話的時候,不是撒嬌,是鼓起勇氣坦白,她心裡是虛的,怕被於途看輕,你剛才演得太輕快了,少了那種小心翼翼。」
劉藝菲認真聽著,點了點頭:「導演,我明白了,她是在賭,賭於途不會生氣。」
「對,就是這個勁兒。」王知拍拍手,「再來。」
劉藝菲調整呼吸,重拍。
這一遍,她的眼神里多了點忐忑,說完「想見你一面」,還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於途的反應,才把後面的話接上。
「過了!」王知笑著點頭,「就是這個感覺。」
旁邊圍觀的人,小聲議論起來。
「茜茜姐這演技,真沒得說,說改就改。」鄭合慧子一臉佩服。
「那是,影后級別的。」王彥林接話,「你看陳木哥,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可那個眼神,全是戲。」
陳木聽見了,轉頭沖他倆笑了笑:「別捧,一會兒該我挨說了。」
果然,第三鏡,陳木就被喊了停。
這場是江邊散步。
於途問:「你怎麼會在我的QQ好友列表里?」
喬晶晶眼神閃躲,連忙轉移話題。
陳木說完台詞,王知又喊了停。
「陳木,你這個『淡淡點頭』的感覺,太冷了。」王知說,「於途不是冷漠,他是內斂,他心裡是有波動的,只是不表現出來,你得讓觀眾從你眼睛裡,看到那一點點鬆動。」
陳木想了想,說:「導演,我再試試,把那種,認出舊人的意外,和一點克制的柔軟,揉進去。」
「對,就這個方向。」王知點頭。
重來。
這一遍,陳木的語氣還是淡,但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他說「可以」的時候,聲音很輕,卻像在承諾什麼。
王知看著回放,滿意地點頭:「好,這條過了,陳木,你悟性高,一說就懂。」
「導演教得好。」陳木笑著回。
最難的一場,是「我信你」。
喬晶晶看著於途,眼神真誠:「我信你,你是我同學,我只信你。」
於途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可以。」
這場戲,劉藝菲拍了兩遍都沒過。
「茜茜,情緒太滿了。」王知指著回放說,「喬晶晶說我信你,不是表白,是交付,她要的是自然,不是煽情,你收一點,眼神要真,不要演。」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醞釀了半分鐘。
再睜眼時,她的眼神變了,清亮,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信你,你是我同學,我只信你。」
陳木看著她,沉默著,半晌,輕輕點頭:「可以。」
「cut!」王知喊停,鼓起了掌,「過了!非常好!」
全場跟著鼓掌。
劉藝菲長舒一口氣,沖陳木嘆了一口氣:「累死我了,這第一場戲,比拍十條都難。」
「你這還算好的。」陳木笑著遞過去一瓶水,「你多久沒拍戲了,可能還沒有進入狀態。」
「也許吧。」劉藝菲接過水,喝了一口。
第一天的戲,拍完天色已經擦黑。
「潘哥,您別取笑我了。」劉藝菲臉一紅。
「這哪是取笑。」潘粵民一本正經,「這是羨慕,夫妻檔拍戲,好處就在這兒,情緒全是真的。」
王彥林也湊過來,擠眉弄眼:「陳木哥,我今兒在邊上看得可清楚了,你演於途的時候,眼神里全是茜茜姐,這戲,你們不用演,直接紀錄片。」
「去去去,都幹活去。」陳木笑著趕人。
胡柯走過來,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茜茜姐,今天表現不錯,不過明天還有戲,早點回去休息,別熬夜打遊戲啊。」
「玲姐,我保證。」劉藝菲敬了個禮。
鄭合慧子也跑過來,拉著劉藝菲的手:「茜茜姐,今天你演得好棒,等回頭我的戲,你可得多教教我。」
「互相學習。」劉藝菲笑著說。
導演王知最後走過來,臉上帶著笑:「第一天,開了個好頭,大家的狀態都不錯,尤其陳木和茜茜,沒讓我失望,明天繼續,早點收工回家。」
「謝謝導演!」眾人齊聲應。
回家的車上,陳木開車,劉藝菲癱在副駕駛上,累得直哼哼。
「陳木,拍戲好累啊。」她閉著眼說。
「你以前不是天天拍嗎?」陳木笑。
「不一樣。」劉藝菲睜開眼,「以前是一個人拼,現在有瑤瑤,心裡老惦記。這不,剛收工,我就想她了。」
「那咱開快點,回家看閨女。」陳木踩了腳油門。
「好。」劉藝菲笑了,又掏出手機,「我先給媽發個消息,問瑤瑤今天乖不乖。」
回酒店的車上,劉藝菲就坐不住了,掏出手機,撥了劉曉麗的視頻。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畫面里,劉曉麗正坐在客廳的爬行墊上,樂瑤趴在她腿邊,正低著頭啃一個磨牙棒,口水糊了一下巴。
「茜茜,收工啦?」劉曉麗笑著問。
「媽,剛收工。」劉藝菲把臉湊近屏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閨女,「瑤瑤今天乖不乖啊?」
「乖,可乖了。」劉曉麗把鏡頭往樂瑤那邊轉,「今天吃了兩頓輔食,一碗米糊,半根香蕉,下午還睡了個大覺,起來玩了好久,一點沒鬧。」
「真的呀。」劉藝菲笑了,「那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瑤瑤,看媽媽。」劉曉麗把樂瑤抱起來,讓她對著鏡頭。
樂瑤正啃得起勁,被抱起來,還有點不情願,小嘴一癟。
可就在這時候,劉藝菲在手機這頭喊了一聲:「瑤瑤,媽媽在這裡。」
那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軟軟的,帶著點笑意。
樂瑤突然就停住了。
她鬆開磨牙棒,小腦袋左右轉了轉,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屋子裡到處找。
找什麼呢?找那個聲音。
「瑤瑤,看手機。」劉曉麗又喊。
樂瑤這才把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可屏幕上的媽媽跟她平時見的媽媽不太一樣。
她歪著腦袋,盯著看了兩秒,又扭頭去看別處,接著找。
「媽,她是不是在找我啊?」劉藝菲看得心都化了。
「可不是。」劉曉麗笑著說,「這娃,聽到你的聲音,眼睛到處瞟,滿屋子找媽媽呢,就是找不到你人,還怪委屈的。」
劉藝菲鼻子一酸,又喊了一聲:「瑤瑤,媽媽在這兒呢,在手機里。」
樂瑤聽見聲音,又轉回來,這回盯著屏幕,一動不動,小臉嚴肅得不行,像是在研究:媽媽怎麼跑到這個小方塊里去了?
陳木在旁邊看得也心軟,湊過來,對著屏幕喊:「瑤瑤,爸爸也在。」
樂瑤聽見爸爸的聲音,小嘴一張,「啊啊」了兩聲,小手朝著手機抓過去。
「她想抓手機呢。」劉曉麗趕緊把手機拿遠點,「這娃,認得出你們的聲音了,一聽你倆說話,就找。」
「媽,您多拍點她的視頻發我。」劉藝菲說,「我拍戲空檔,就翻出來看看。」
「好,天天給你發。」劉曉麗應下,又逗樂瑤,「瑤瑤,跟媽媽拜拜。」
樂瑤哪會拜拜,只「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在空中揮。
劉藝菲看著屏幕里的小人兒,忽然就有點想哭。
「陳木,我想她了。」掛了視頻,她靠在陳木肩上,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陳木摟了摟她,「明晚咱就回去,戲拍得順的話,還能趕在她睡前到家。」
「嗯。」劉藝菲點頭,又打開相冊,把劉曉麗剛發來的樂瑤啃磨牙棒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
視頻里,樂瑤坐在爬行墊上,兩條小短腿伸著,抱著磨牙棒啃得認真,忽然抬起頭,衝著鏡頭傻笑,口水拉成一條線。
劉藝菲看著看著,又笑了。
「這娃,怎麼這麼可愛。」她說。
「隨她媽。」陳木笑著接話。
「那必須的。」
l掛了視頻,劉藝菲臉上的笑就慢慢淡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忽然說:「陳木,我今天狀態不是很好。」
陳木正開車,聞言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被導演喊停好幾次。」劉藝菲抿了抿嘴,語氣有點低落,「我覺得我好像沒以前那種感覺了,這麼久沒拍戲,手生了。」
陳木沒接話,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些。
回到酒店房間,劉藝菲把包一放,就掏出劇本來:「陳木,你陪我再對對明天的戲吧,我把喬晶晶那幾段,重新找找感覺。」
陳木看著她,皺了皺眉:「都十點多了,你拍了一天戲,不累嗎?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我不累。」劉藝菲搖頭,態度堅決,「我心裡沒底,睡不著,你就陪我過一遍嘛,求你了。」
「茜茜,你聽我的。」陳木走過去,想抽走她手裡的劇本,「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硬熬。狀態這種東西,越急越找不到。」
「我不聽。」劉藝菲把劇本往懷裡一抱,躲開他的手,「陳木,我是認真的,懷了孕,生了娃,現在回來,我總覺得自己跟不上了。今天那幾場,要不是你帶著,我肯定更糟。」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頭都低下去了。
陳木看著她,心裡頭一軟,到底沒再勸,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
「行,對劇本。」他說,「不過說好,對完就睡,不許耍賴。」
劉藝菲立馬抬起頭,眼睛都亮了:「好!就一個鐘頭!」
兩個人湊在床頭燈下,翻開明天的戲。
「這場,是喬晶晶第一次跟於途視頻,緊張得不行。」劉藝菲念著劇本,清了清嗓子,「於途,你看我頭髮亂不亂?」
陳木接上,聲音平穩:「不亂。」
「你都沒看我,怎麼知道亂不亂。」劉藝菲進入狀態,語氣裡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嗔怪。
「cut。」陳木突然打斷她。
「咋了?」劉藝菲一愣。
「這裡,喬晶晶是又緊張又期待。」陳木指了指劇本,「她不是單純撒嬌,是生怕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不夠好,你剛才演得太輕鬆了,少了那種患得患失。」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再來。」
她又念了一遍,這回眼神里多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對,就是這樣。」陳木點頭,「你演喬晶晶,最抓人的就是這種,又自信又自卑的矛盾感,抓住這個,就成了。」
劉藝菲眼睛一亮:「陳木,你一說,我就通了,還是你懂我。」
「誰讓我是你老公,還是你對手戲搭檔。」陳木笑。
「那繼續。」劉藝菲來了勁,「下一場。」
兩個人就著那盞小燈,一場一場地過,一句一句地磨。
陳木不厭其煩地給她分析,劉藝菲認真地聽,認真地改,眼裡那點沮喪,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等對完最後一場,已經過了十二點。
劉藝菲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陳木,我現在踏實多了。」
「那就睡。」陳木合上劇本,拉過被子蓋住她,「明天狀態肯定好。」
「嗯。」劉藝菲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已經有點迷糊了,「陳木,謝謝你。」
「謝啥。」陳木摸了摸她的頭髮,「你是我媳婦兒,我不陪你,誰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