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
陸揚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通話。
對面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
簡單交流幾句後,他掛斷電話。
臥室門沒關。
床上被子鼓起一個長條形的包。
陸揚走過去,掀開被角,像逗貓一樣伸手撓了撓少女的下巴。
因為有點癢,姜淺把頭往被子裡縮,拿枕頭把被口堵住。
「起床了。」
陸揚站在床邊。
「不起,還早。」
姜淺悶在被子裡出聲。
「剛才派出所來電話了。」陸揚說。
被子掀開。
姜淺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
她昨天一時著急,在河邊用竹竿傷了那個落水的女人,事後只做了簡單登記。
「警察要來抓我了?」
陸揚趁機撩開被子把她拉了起來。
「抓你幹什麼,是昨天被你救的那個警察大叔想見你一面,我們去市人民醫院。」
姜淺坐在床上發愣。
「去幹嘛?」
「想當面和你道謝唄,聽說家屬也在。」
陸揚把床尾的外套扔給她。
姜淺接住衣服,慢吞吞的往自己身上套,隨後理了理頭髮。
「你把輪椅拿出來推著我去,我不想走路。」
陸揚看著她,笑道:「去醫院探望病人,你坐個輪椅,到底是去慰問,還是去做病友交流?」
姜淺撇了撇嘴,知道坐輪椅去是不可能了。
「好了,快點換鞋,下樓吃飯。」陸揚轉身去衛生間。
洗漱完,兩人去樓下餐廳。
陸揚拿了餐盤,挑了幾樣清淡的早點。
姜淺低頭剝著白水蛋。
「假期過得真快啊,一眨眼就初七了。」陸揚開口感慨。
「嗯,明天初八。」
姜淺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假期快結束了。」
姜淺端起牛奶杯把噎住的雞蛋順下去,疑惑問道。
「你不想去上課?」
陸揚沒回答。
開學後有很多事等著他。
省賽的獎勵批下來了,社團要換新設備。
他需要列採購清單。
如果不能在開學前敲定供貨商,後續的拍攝任務會延期。
每個月總會有那麼幾天什麼也不想干。
吃完飯,兩人下樓打車。
路上有點堵。
學生們的假期雖然還在繼續,但996社畜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早高峰車流量大就是最好的證明。
計程車走走停停,最後在醫院大門口停下。
陸揚付錢下車。
人民醫院門口人很多。
陸揚去旁邊的水果店挑了一個果籃。
店老闆手腳麻利地包好。
姜淺站在路邊等,雙手插在羽絨服兜里,看著對面的馬路。
等陸揚提著果籃走過來,兩人一起走進了門診大廳。
按電話里說的地址。
住院部三樓,呼吸內科。
電梯間人很多,看樣子要等很久。
陸揚果斷選擇走樓梯。
到了三樓護士站。
陸揚問了房號。
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
病房門虛掩著。
裡面傳出人說話的聲音。
陸揚抬手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出聲音。
病房裡有兩張床。
靠窗那張躺著昨天那個民警大叔。
一個瞧著像是高中生的女孩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眼眶通紅。
民警看到陸揚,手撐著床板要坐起來。
女孩把蘋果放在果盤裡,站起來伸手攙扶。
陸揚走過去,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你們好。」
女孩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聲音發顫,但還是用較快的語速表達著感謝:「昨天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陸揚擺了擺手:「不客氣。」
女孩抹了一下眼淚:「醫生說我爸肺里進了很多水,水溫太低了,再晚一會人就沒了。」
陸揚想了想,先是用幾句簡單的家常話引開話題,隨後詢問了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
女孩的情緒平穩下來。
病床上的大叔靠著枕頭,氣色比昨天剛被撈上來時好了一些,但臉色還有點發白。
他視線越過陸揚,看向站在後面的姜淺。
姜淺把社交雜事全權丟給了陸揚,自己則是乖巧地站在後面,安靜得像個背景板。
「是你救的我嗎?」大叔朝姜淺詢問。
昨天在水裡他視線受阻,只記得岸上有女孩用竹竿硬生生把那個發瘋的女人撥開了,力氣出奇的大。
姜淺點了點頭。
見狀,大叔嘖嘖稱奇,忍不住感嘆:「厲害,小姑娘勁真大。」
姜淺不接話。
她不想深入去探討這方面。
昨天如果不是陸揚差點被拽下去,她應該也不會去碰竹竿。
女孩拉過一把椅子,讓姜淺坐。
姜淺坐下。
陸揚在和大叔交談的過程中,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好幾道紅色的抓痕。
那女人在水裡明顯就是奔著害人性命去的。
「傷口處理過沒?」陸揚指了指他手背。
「護士消毒了,沒事,皮外傷。」大叔擺手。
女孩在旁邊插話。
「昨天他衣服上全是泥,洗都洗不出來,我媽被嚇到了,回家之後哭了一晚上。」
陸揚聽著,嘆了口氣。
這年頭還真是好人沒好報。
民警指了指床頭柜上的幾盒營養品。
「這是局裡上午送來的慰問品,所長說要給你們報個見義勇為,材料已經在走了。」
陸揚拒絕:「不用麻煩的。」
民警大叔堅持要報。
陸揚也沒再推脫。
病房門被推開。
護士端著托盤進來,準備給民警換吊瓶。
陸揚側身讓出位置。
護士換藥動作利落。
換完後叮囑家屬多讓病人休息。
陸揚見狀,準備告辭。
消毒水的氣味屬實不太好聞,他不想在醫院待太久。
姜淺也跟著站起身。
兩人準備離開了。
「對了,那個人怎麼樣了?」走出病房前,陸揚問了一句。
民警靠在床頭,說:「拘了。」
女孩拿出手機,調出一個視頻遞給陸揚看。
昨天河邊人多。
有個路人全程錄了像。
視頻發到了短視頻平台上。
陸揚看了一眼屏幕。
視頻沒有經過剪輯,視角從上面往下拍。
畫面里清晰記錄了女人試圖把民警按在水裡當墊背的過程。
緊接著就是姜淺救人。
畫質有點糊,但不妨礙觀看。
播放量僅一晚就過了百萬。
底下評論區刷得很快。
「那女人有病吧?拉人當墊背!」
「這他媽不算故意殺人?」
「拿竹竿那女的牛逼啊,力拔山兮氣蓋世。」
陸揚把手機還給女孩。
「局裡很重視,加上輿論發酵快,法制科那邊定性很乾脆。」民警喝了口水,「按故意殺人未遂立案,證據確鑿,跑不掉,她出院就進看守所。」
姜淺聽完,開口吐出兩個字:「活該。」
陸揚看她一眼。
女俠對這種惡劣行徑向來沒有好感。
兩人離開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樓。
冷風吹過來。
姜淺把手縮進袖子裡。
「感覺怎麼樣?」陸揚問。
「什麼?」
「那個女人坐牢。」
姜淺停下腳步。
「犯錯就得付出代價,昨天如果她得逞了,那個大叔家裡就毀了。」
陸揚點了點頭。
兩人並排往醫院外面走。
姜淺又輕聲開口:「昨天台階上很滑。」
陸揚沒出聲。
他腳下一滑的時候,是姜淺拽住了他,如果沒姜淺反應過來,他肯定會被拽下去。
「你以後改改,少去湊熱鬧。」姜淺開口,語氣平常。
「我那不是想救人嘛。」陸揚說。
「救人可以,不能搭上自己。」姜淺盯著前面的路。
陸揚伸出手,把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拉出來,握在手心裡。
「好。」他說。
兩人打車回老宅。
路上。
陸揚接了老王的電話。
老王在電話里說下學期國家級項目的指標下來了。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他提前回校,把前采的資料整理出來。
陸揚應下。
掛斷電話,陸揚盤算著開學後的日程。
非遺傳承系列紀錄片需要跑好幾個村子。
大疆要找個開闊場地試飛,之後還要去一趟器材城。
唉,事情全堆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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