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的雪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轉為零星飄雪。
積雪被市政掃雪車推到道路兩旁，並沒有妨礙到市冬季漫展在會展中心如期舉行。
場館外天寒地凍，場館裡暖氣卻有些燥熱。
滿場的二次元頂著厚重的假髮和繁複的服裝穿梭，硬生生把裡面烘托出了夏天的模樣。
小七作為隨行人員兼受邀嘉賓，今天也出了角色，是路人女主里的加藤惠。
不得不說，資深coser確實夠專業。
她不僅妝容服飾完美復刻，就連角色身上那種毫無存在感的路人屬性都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她不說話，往人堆里一站，陸揚轉個頭跟人說個話的功夫，再回頭就能把她跟丟了。
至於姜淺，從踏進場館的那一刻起，她就徹底失去了隱身的權利。
喜多川海夢本就是高人氣角色，再加上她過分的顏值和超級大手子化妝師的超級手法，讓她整個人就像是從動漫里走出來的一樣。
姜淺本身並不陽光開朗，甚至可以說有些小孤僻，但此刻為了不破壞人設，硬著頭皮營業。
她微微紅著耳尖，按照小七的指導，擺出動漫里的經典動作。
給人一種雖然我很害羞，但既然決定了就努力做好的微妙狀態，直戳一眾老法師的心窩。
各種攝像鏡頭追著她按了一路的快門。
陸揚穿著五條的cos服，手裡拎著自己的主力微單，盡職盡責的跟在旁邊擔任保鏢兼專屬攝影師，偶爾幫她擋下幾個角度過於刁鑽的鏡頭。
逛了大概一個小時。
姜淺先遭不住了。
她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扯了扯陸揚的袖子：「不行了，臉都快笑僵了，我和小七姐去洗手間補個妝休息一下，你在這邊等我們。」
「去吧，把外套披著。」陸揚把手裡的大衣遞過去。
姜淺點了點頭，跟著小七擠進人群。
陸揚拎著相機左右看了看，在場館角落找到個空著的休息長椅，走過去坐下。
他低頭翻看剛才拍的照片。
屏幕里。
姜淺或紅著臉對著鏡頭比耶，或別彆扭扭地擺著pose。
這丫頭不說話的時候，確實能把清冷和純欲揉捏得恰到好處。
陸揚一邊看，一邊順手把幾張構圖完美的加了星標。
等回了家高低得用相框裱起來掛牆上，每天看一眼，延年益壽。
正按著按鍵，旁邊突然有人一屁股坐了下來，帶著一股子自來熟的勁兒。
「哥，看照片呢？」
一瓶冰鎮的農夫山泉從旁邊遞了過來。
陸揚抬起頭，入眼是一張笑臉，看著有些稚嫩，瞧著挺帥一小伙。
讓他意外的是，這小伙身上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cos服。
頭上的假髮稍微有點炸毛，但整體看著還算乾淨利落。
對於這種帶著善意搭話的陌生人，陸揚向來不反感。
他隨手接過水：「謝了，你也出的新菜？」
「對啊，緣分啊哥！」
小伙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我叫沈夏，夏天的夏，沒想到第一次出cos就遇見同好了，想和你打個招呼，看到你往這邊來，我就跟著過來了。」
沈夏目光下移，落到陸揚手裡的微單上，眼裡閃過一絲驚嘆。
「哥，你這真還原啊，連相機道具都準備的這麼逼真？」
陸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台價值不菲的旗艦微單和掛在上面的紅圈鏡頭。
「嗯，是挺逼真的，按快門還會響呢。」他面不改色地接下話茬。
「牛逼。」沈夏豎起大拇指，「我本來也想搞個相機道具的，但是一看網上那些高仿的都要好幾十，就沒捨得買。」
好幾十......
陸揚默默把手裡的相機又往懷裡收了收，怕這小伙等會兒知道這玩意兒能換一輛車後產生仇富心理。
「第一次玩cos？」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轉移話題道。
「是啊，第一次。」沈夏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一開始沒想出五條新菜，我想出Fate里的紅A來著，我覺得那傢伙帥，體如劍骨，多有感覺啊。」
「那怎麼沒出？」
沈夏嘆了口氣：「還是經濟不允許唄，紅A那套衣服太貴了，一套下來得大幾百，還得配雙刀。我生活費還有用，想了想，還是算了。」
陸揚挑了挑眉。
據他所知，一套做工過關的五條新菜的cos服，就算在網上買，便宜的也得一兩百塊錢，跟紅A普通的cos服價格應該大差不差。
「你這套衣服不也得花錢嗎？」他問。
「啊？這不用花錢啊。」沈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釋道，「這是我平時在家穿的工作服。」
陸揚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
剛才沒仔細看，現在距離近了才發現，沈夏這件衣服確實和網上賣的那種流水線cos服不一樣。
面料更粗糙耐磨，有些地方還因為洗得次數太多而微微發白。
最關鍵的是，在衣服的袖口和下擺邊緣，沾著一些洗不掉的顏料痕跡。
有暗紅，有藏青。
還真是工作服。
「你幹什麼工作的？」陸揚有些好奇。
「其實也不算工作，我今年上高二，平時在家裡就是跟著我爸畫畫。他是非遺畫傳承人，我從小跟著他學，這衣服就是平時在工作室里調顏料，打下手的時候穿的。
我尋思這衣服跟五條新菜的看著差不多，就直接穿過來了，連買衣服的錢都省了。」
原來是手藝人。
「挺好的。」陸揚點點頭，「以後打算接你爸的班？」
「嗯，打算以後就從事這行了。」沈夏眼裡閃著光，「不光是非遺畫，我還喜歡畫漫畫，手裡拿著筆，心裡就踏實，以後爭取在這個圈子裡混口飯吃。」
這就很純粹了。
陸揚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目標總歸是好的，加油。」
沈夏嘿嘿一笑，又道：「哥你呢，你出五條，是不是也是個手工大佬？」
「我不是，就是個普通人。」
「啊這，沒事哥，不管啥，來漫展就是圖個開心。」
沈夏看了看陸揚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這，忍不住開啟了知心大弟模式。
「哥，你也別光坐在這啊，難得出來一趟。是不是自己一個人來逛展不好意思去擴列？沒事，等會兒我帶你轉轉，我剛加了幾個出Coser大哥的微信，人都挺好說話的。」
這小伙熱情得有點過分了。
「不用了，我等……」
陸揚話還沒說完，前方的人流突然分開了一條縫。
姜淺和小七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補過妝的姜淺，臉上那絲因為出汗而泛起的油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精緻清透的妝面。
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金髮在場館的燈光下泛著光。
她手裡還拿著兩杯剛買的奶茶，走到陸揚面前，把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喏，你愛喝的。」
姜淺說著，目光落到了坐在旁邊的沈夏身上，看到他跟陸揚穿著一樣的衣服，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
「同好？」她輕聲問道。
旁邊的小七則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手機。
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路人了。
這邊正常交流，另一邊就有點安靜了。
沈夏手裡還捏著農夫山泉，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張，一臉震驚。
他看看陸揚，又看看姜淺。
看看五條新菜，又看看喜多川海夢。
這特麼……
哈哈，原來不是cosplay，是男女主從動漫里走出來了啊。
王不羨，王不慕，王上天台，王從天降，王擲地有聲，王宴請八方。
沈夏無奈的笑了。
他原本以為這老哥跟自己一樣是個社交孤兒，只能一個人坐在角落擺弄相機道具裝作自己很忙。
結果呢？
天台組隊憤怒猙獰的來。
1/100。
「不、不是……」沈夏咽了口唾沫，指著姜淺，聲音都結巴了，「哥你真有海夢啊？」
陸揚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後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笑容。
「啊，是啊，自己帶的。」
沈夏：「......」
好消息：在漫展碰到個很還原的cos老師。
壞消息：太他媽還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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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一章，請天假，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