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看見撥開人群走進來的老人，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瞬間決堤，立馬委屈地撲了過去。
「爺爺！」
她聲音哽咽得厲害，雙手緊緊抓住了老人的衣袖，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老人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緩了幾分：「沒事了，爺爺在這兒，沒人能欺負你。」
安撫完孫女，老人轉過頭。
臉上的慈愛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凌厲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坐在地上還在乾嚎的女人。
碰瓷的大媽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虛，乾嚎的聲音都不自覺低了八度。
但常年混跡街頭的經驗讓她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退，仗著圍觀的人多，她依然硬著脖子喊：「看什麼看！你們家孩子撞了人還有理了？我告訴你，不賠錢給我，今天這事沒完！」
「賠錢？」老人冷笑一聲，「行，你要是能拿的走，要多少我都給你。」
說完，他根本不跟這種無賴廢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李，我在建設路中段的十字路口遇到點麻煩，有人碰瓷敲詐勒索你干孫女，快點安排人過來處理一下，順便把監控調出來。」
掛斷電話，老人把手機揣回兜里，雙手背在身後。
大媽心裡有些發毛了。
平時碰瓷，被訛的人要麼自認倒霉掏錢，要麼急得跳腳罵人，哪有這種幾句話不說直接搖人的？
而且聽這口氣，搖來的還不是一般人。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也察覺到了風向不對，議論聲更大了。
「這老頭看著就不一般啊。」
「我看這死碰瓷的今天算踢到鐵板了。」
大媽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算我倒霉！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碰見你們這種不講理的，錢我不要了，我自己去醫院看！」
說著她就想擠進人群開溜。
陸揚眼疾手快，直接橫跨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誒，您腿不是摔斷了嗎？受傷可不能亂動，趕緊老老實實回去躺著，不然傷勢加重了怎麼辦？」陸揚笑眯眯的看著她。
「關你屁事！給我滾開！」大媽急眼了，伸手就想推陸揚。
陸揚微微側身，大媽一個用力過猛，直接踉蹌著撲進了旁邊的綠化帶里，弄得灰頭土臉。
就在這時。
街道盡頭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
三輛警車呼嘯而至，直接在路邊停下。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走過來，帶頭的一個中年警察看到站在那裡的老人，立刻加快了腳步，態度熱情。
「宋老，您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小禾過來看她表姐，沒想到這都能遇到麻煩。」宋雲天指了指剛從綠化帶里爬出來的大媽，「這位同志說小禾把她撞骨折了，要五千塊錢，這路口有監控，你們去查查，看看這到底是交通事故，還是敲詐勒索。」
中年警察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大媽這下徹底癱了，雙腿一軟又坐回了地上，不過這次不是裝的，是被嚇的。
她知道今天這事鬧大了，趕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沒想要錢，真沒想要錢……」
「是不是誤會，回所里說。」警察揮了揮手，直接上來兩個人把大媽架上了警車。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場了。
人群見沒熱鬧可看，漸漸散去。
宋雲天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陸揚，臉上的冷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笑意。
「小伙子，剛才多謝你仗義執言了。現在的年輕人，遇到這種事躲都來不及，你倒是挺有膽子。」宋雲天拿出手機，「要不留個電話？改天老頭子請你吃個飯。」
陸揚擺了擺手，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就是純粹為了湊熱鬧順便吃個瓜，可沒打算跟這種看起來背景深厚的老爺子扯上什麼關係。
吃頓飯還得客客氣氣地端著，不夠累的。
「舉手之勞而已，飯就不吃了。我看小姑娘嚇得夠嗆，您趕緊帶她回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揚揮手推脫了道謝，轉身走到路邊跨上電動車。
他插上鑰匙，擰動油門，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宋雨禾擦乾眼淚，看著陸揚遠去的背影，吸了吸鼻子：「爺爺，他怎麼騎個女款的電動車啊？」
「人家剛幫了你，少在背後亂評價。」宋雲天收起手機，哼了一聲，「你這丫頭也是，讓你跟著我打車你不聽，非要掃什麼共享單車，走吧，去你表姐家。」
另一邊。
陸揚騎著小電驢，一路吹著冷風，來到姜淺說的那家大型商超。
把車停在非機動車規劃區，他推了個購物車走進超市。
臨近過年，超市里人聲鼎沸，到處掛著紅燈籠和打折促銷的牌子，音響里循環播放著「恭喜發財」，充滿了濃濃的市井煙火氣。
他先去了生鮮區，挑了幾個品相極好的火龍果，又拿了一串陽光青提和一盒車厘子。
姜淺平時喜歡邊打遊戲邊吃水果，這些都是她愛吃的。
隨後推車來到零食區，毫不猶豫地掃蕩了一堆薯片，果凍和辣條。
走到日用品區。
陸揚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著貨架上一排排的毛巾和牙刷，腦海里回想起出門前姜淺那句意味深長的買點日用品。
陸揚摸了摸下巴。
以自家女友那葷素不忌的性格，如果單純只是買牙刷毛巾，絕對不會是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熟悉的閱讀理解題。
不買吧，顯得自己不上道。
買吧……
嗯，多買點總沒壞處。
陸揚果斷拿了兩套情侶漱口杯和高檔軟毛牙刷，然後在路過計生用品貨架時，眼疾手快地掃了幾盒超薄體驗裝進購物車，用幾包薯片嚴嚴實實地蓋在下面。
結帳，裝袋。
回程的路很順暢，沒再遇到查頭盔的，也沒遇到碰瓷的。
陸揚把電動車停回原來的角落，拎著兩大袋東西走向電梯。
上了樓，走到門前，他把右手的東西換到左手，騰出手按下指紋。
「滴——」
門鎖應聲而開。
陸揚推開門，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喊道。
「阿淺，東西買回來了啊，而且我跟你說，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在路上碰見了什麼，有個老太婆碰瓷……」
他說著抬起頭，視線越過玄關，直接落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只一眼。
他換拖鞋的動作就僵住了。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老的滿頭銀髮，精神矍鑠，手裡正端著一杯熱茶。
少的穿著件薄款毛衣，長羽絨服丟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橘子正準備剝。
兩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空氣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陸揚手裡拎著兩個大塑膠袋，腳上的拖鞋穿了一半，呆若木雞地站在玄關。
沙發上的老人和小姑娘也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
陸揚大腦飛速運轉。
這不就是半小時前在十字路口遇見的那兩位嗎？
他們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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