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火車站。
春運的浪潮席捲了整座城市。
候車大廳里烏泱泱全是人,泡麵味,劣質香水味和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吵得人腦殼疼。
侯青拖著行李箱,艱難地穿過人群。
兩天前。
健身房正式掛上了放假的牌子。
劉錚發完最後一個月的工資和年終獎,背著雙肩包瀟灑地回老家過年去了。
侯青也沒閒著,轉身就回宿舍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死皮賴臉地跟著阮唯唯回她豫省老家住半個月。
「侯青,這邊!」
不遠處的檢票口柱子旁,穿的像企鵝的阮唯唯正踮著腳朝他揮手。
小姑娘頭頂戴著一頂毛線帽,大半張臉都縮在紅色的粗線圍巾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侯青快步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裡那個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帆布包,掂了掂。
「挺沉啊,裡面裝的什麼?」
阮唯唯臉一紅,趕緊把帆布包搶回來抱在懷裡,「吃的……路上吃。」
「江城到你家的高鐵也就四個小時,你準備的也太充足了。」侯青調侃道。
「不是高鐵。」
阮唯唯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過年的高鐵票太貴了,而且到市里還得轉大巴。我買的是直達縣城的綠皮車,硬臥,要坐七個半小時。」
她偷偷抬眼打量侯青的臉色,有些侷促。
她知道侯青家裡條件不錯,平時出門也習慣了舒服的交通方式,怕他嫌棄綠皮車條件差。
侯青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硬臥好啊,能躺著。走吧,檢票了。」
隨著擁擠的人流擠上火車。
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悶熱。
兩人找到位置,是挨著的兩個下鋪。
侯青把行李箱塞進床底,又把阮唯唯手裡的帆布包放在小桌板上。
剛坐下,對鋪一個帶小孩的大媽就熱情地搭了句話:「小伙子,帶媳婦回老家過年啊?」
阮唯唯剛摘下圍巾,聽到這話,白皙的臉頰瞬間肉眼可見地紅透了,連連擺手,「不,不是的,我們還沒結婚……」
「對,是情侶。」侯青靠在靠背上,笑眯眯地接話,「順路去她家那邊住一段時間。」
大媽露出一個我都懂的笑容,轉頭去哄孩子了。
阮唯唯鬆了口氣,坐在鋪位邊緣,雙手侷促地捏著羽絨服的拉鏈。
這是她第一次帶男生回老家,雖然侯青說只是住在縣城的快捷酒店,順便在這邊找個網吧或者理貨兼職陪她,但一想到兩人要在同一個小縣城待上半個月,她就緊張得手心出汗。
火車咣當咣當啟動,緩緩駛出江城站。
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灰濛濛的農田和光禿禿的樹林。
「餓不餓?」侯青問。
阮唯唯點點頭,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侯青探頭過去一看。
好傢夥。
裡面說是小型雜貨鋪都不為過了。
泡麵,火腿腸,滷蛋,砂糖橘,甚至還有幾個用保溫盒裝著的白水煮雞蛋。
「火車上的盒飯要三十塊一份,而且不是很好吃。」阮唯唯小聲解釋,像是在為自己帶這麼多東西找理由,「我早上起得早,煮了雞蛋,你吃嗎?」
她拿出一個還溫熱的白水蛋遞過去。
侯青接過雞蛋,順手在小桌板上敲碎蛋殼,熟練地剝起來。
「你這勤儉持家的屬性真是點滿了,以後要是娶了你,我都不敢想能省下多少錢。」
阮唯唯臉更紅了,低著頭剝橘子,假裝沒聽見他的明示。
侯青看著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臉,「節省是好事,但也別太節省了,我記得你舍友家庭條件都挺好的,和她們相處也別難為自己,如果缺錢的話就和我說。」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能多省一點總歸是好的。」阮唯唯把剝好的砂糖橘分了一半給侯青。
「而且大家平時也都很節約,特別是淺淺,除了買遊戲和給陸學長買禮物,她自己很少花錢,夢雅和筱筱這學期也沒見買什麼很貴的東西。」
提到陸揚,侯青忍不住笑了起來。
「揚哥現在估計正水深火熱呢,跟著去見老丈人,指不定被灌成什麼樣。」他一口吞下雞蛋,差點噎住,趕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半口,「還是我住酒店這招聰明,不提前見岳父,戰略性轉移。」
阮唯唯看著他,有些擔憂道:「你家裡人真的同意你不回家嗎?」
「我爸那人你不知道,神的很,他巴不得我早點給他帶個兒媳婦回去,我跟他說我去陪女朋友了,他當場就給我轉了五千,讓我好好陪你。」侯青說。
阮唯唯被他直白的話羞得不知道往哪看,只能轉移話題。
「等到了地方,我先帶你去酒店放行李,那家快捷酒店我查過了,一晚上八十,挺乾淨的。然後……然後我帶你去吃燴麵,我們那兒的燴麵可好吃了。」
「行,客隨主便。」侯青靠在被子上,打了個哈欠。
車廂里的光線逐漸暗下來,過道上的燈亮起。
綠皮火車特有的節奏感讓人昏昏欲睡。
阮唯唯脫了鞋,盤腿坐在鋪位上,拿出一本書在看。
侯青閒著有些無聊,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我先睡會兒,有事叫我。」
「嗯呢,你睡吧,東西我看著。」阮唯唯乖巧地點頭。
侯青拉過被子蓋上,閉上眼睛。
過了不知道多久。
侯青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在幫他掖被角。
動作很輕。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沒睜眼,呼吸依舊平穩,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車廂里飄滿了各種口味的泡麵味,紅燒牛肉和老壇酸菜的香味交織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侯青掀開被子坐起身,發現阮唯唯正捧著一盒泡麵,小口小口地吸溜著。
看到他醒了,她趕緊咽下嘴裡的麵條。
「你醒啦,我給你也泡了一盒。」她指了指小桌板上另一盒用書壓著的紅燒牛肉麵。
「太貼心了唯唯。」
侯青挪動身子坐過去,掀開蓋,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
他也不客氣,拿起叉子大口吃起來。
兩人面對面吃著泡麵。
「到了之後有什麼打算?」侯青一邊吃一邊問,「真去超市做理貨員?」
「嗯。」阮唯唯點頭,「我媽在那個超市做收銀,我過去兼職能互相有個照應。一天能有一百二呢,干半個月夠下學期的生活費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侯青,「你呢?真要在酒店待半個月嗎?我們縣很無聊的,連個像樣的景點都沒有。」
「沒事,我在網吧找個兼職做網管就行,也不閒著。」侯青吃完最後一口面,連湯都喝乾淨了,「再說了,有你在的城市怎麼可能無聊。」
情話張口就來,這是他最近在陸揚那裡偷師學來的技能。
雖然有些生硬,但對付阮唯唯這種社恐少女,可以說是招招致命。
果不其然。
阮唯唯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默默收拾泡麵盒。
夜深了。
車廂里的燈熄滅了大半,只剩下過道上的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阮唯唯躺在自己的鋪位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側過身,看著對面鋪位上的侯青。
他睡得很沉。
阮唯唯忍不住伸出手,隔著空氣輕輕描摹了一下他的輪廓。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侯青為什麼放著舒舒服服的寒假不過,非要跟著她跑到這個偏僻的小縣城受罪。
她也知道兩人之間的家庭條件有差距,但這半年來的相處,侯青給足了她安全感和尊重。
他從來不會居高臨下地施捨,而是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在保護她的自尊。
「傻子。」
阮唯唯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帶著甜甜的笑意。
凌晨兩點半。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平遠縣站。有下車的旅客請提前帶好您的隨身物品……」
乘務員大喇叭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
侯青猛地驚醒,起身揉了揉眼睛。
對面鋪位上,阮唯唯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正坐在那兒等他。
「到了?」侯青嗓子有點啞。
「快了,還有十分鐘。」阮唯唯遞給他一瓶水。
侯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徹底清醒過來。
他套上外套,從床底下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走吧,準備下車。」
列車緩緩減速,最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簡陋的站台上。
半夜的小縣城火車站冷清得嚇人。
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搖晃,天上飄著零星的雪花。
兩人走出出站口,一股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
侯青打了個哆嗦,正準備掏手機叫車。
突然,不遠處的麵包車旁亮起兩聲刺耳的喇叭聲。
緊接著,一個裹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跳下來,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唯唯!」
男人嗓門很大,透著濃濃的鄉音。
阮唯唯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爸……」
侯青掏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草。
說好的偷偷回來呢?
中年男人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先是在阮唯唯身上掃了一圈,確定閨女沒少塊肉,這才把視線落在一旁拖著行李箱的侯青身上。
「這小伙子是……」阮宏勇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侯青。
大半夜的。
一個長得還算不錯的小伙子跟著自家閨女下了火車,只要是個正常爹,都會忍不住血壓飆升吧。
阮唯唯急得快哭了,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大腦一片空白。
她根本沒告訴家裡今晚幾點到,本來打算和侯青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早上再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回來的。
可沒想到自家老爸竟然早早就來等著了。
侯青在短暫愣神過後,迅速反應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大步上前。
「叔叔您好!我是唯唯的大學同學,我叫侯青,去隔壁市探親的,唯唯說她行李多拿不動,我就幫她把行李拎下車,看到您來接她我就放心了!」
阮宏勇愣了一下,看著侯青手裡的帆布包。
「同學啊……」
他臉色緩和了幾分,但依然帶著審視。
「對對對,同學!那什麼,我那趟車快開了,叔叔我先走一步,祝您新年快樂!」
侯青說得乾脆利落,把帆布包往阮唯唯懷裡一塞,轉身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另一個方向的站前廣場走去。
阮唯唯抱著包,看著侯青離去的背影,心裡急得不行,但又不敢在老爸面前表現出來。
「這小伙子,跑這麼快幹啥,還想著請他去家裡坐坐呢。」
阮宏勇嘟囔了一句,接過閨女的包,「走吧,還沒吃飯吧,你媽在家給你下餃子呢。」
「哦……」
阮唯唯低著頭跟在後面。
另一邊。
侯青拖著行李箱,在寒風中走出了兩百米,回頭確認阮父的麵包車已經開走,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媽的,嚇死老子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剛才那陣仗,要是被當場抓獲,他不敢保證阮父會不會當場把他塞進麵包車後備箱裡拉到郊外埋了。
一陣寒風吹過。
侯青緊了緊衣領,看著空蕩蕩的站前廣場,陷入了沉思。
「酒店……在哪來著?」
他掏出手機,發現阮唯唯兩分鐘前發來了一個定位,附帶一條消息。
【唯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爸查了車次來接我!你先去酒店,明天早上我溜出來找你!注意安全!】
【唯唯:大哭.jpg】
看著屏幕上的表情包,侯青被凍僵的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行吧。」
他點開導航,拖著行李箱消失在小縣城的夜色里。
......
深夜的平原縣城。
風颳得像刀子。
侯青拖著行李箱,跟著手機導航,在街上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街邊的店鋪早關門了,連家24小時便利店都找不到。
拐了三四個彎,閃著紅光的平安快捷賓館招牌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推開擦的鋥亮的玻璃門。
前台里。
一個裹著棉襖的大媽正盯著平板電腦看古裝劇,聽到動靜頭都沒抬。
「住宿?大床八十,雙床一百,押金五十,要身份證。」
大媽熟練地報出價格。
「大床房吧,住半個月,能打折嗎?」侯青把身份證遞過去。
他雖然不缺錢,但跟阮唯唯待久了,嘴裡不自覺就蹦出了講價的習慣。
大媽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房卡拍在桌上。
「半個月一千,免押金。二樓左轉204,熱水要放兩分鐘才有,電視遙控器在床頭櫃,別在床上抽菸燙窟窿,燙了要賠錢的。」
侯青拿出身份證掃碼付了錢,拎著箱子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推開204的門。
房間不大,裝修還算精緻,一張大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
地暖開的很足,甚至有點燥熱。
侯青把行李箱往角落一塞,一頭扎在柔軟的床上。
折騰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剛準備給阮唯唯發個「安全到達」的信息,屏幕突然跳出了微信視頻請求。
來電人:唯唯。
侯青立刻接通。
屏幕晃動了一下,畫面里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團厚厚的棉被。
接著,被子邊緣被悄悄掀開一條縫,阮唯唯那張白淨的小臉露了出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上的部分。
「到了嗎?」
少女的聲音壓得很低,氣聲裡帶著緊張,「房間好不好?冷不冷?」
「到了到了。」
侯青把手機舉高,轉動鏡頭讓她看了一圈房間,「大床房,住半個月只要一千,裝修挺好,就是牆有點掉渣了。」
屏幕里。
阮唯唯的眉毛頓時耷拉下來,眼底寫滿了心疼和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我爸突然去車站,你就不用大半夜在外面凍著找酒店了。」
小姑娘聲音裡帶上了鼻音,甚至眼眶都有點泛紅。
在江大,侯青穿的用的都不是便宜貨,現在卻為了她,縮在這麼個破破爛爛的縣城小賓館裡。
「打住啊,別哭。」侯青最怕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趕緊把臉湊近屏幕。
「我又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這床挺軟的,地暖開的也足,而且就算叔叔不來接你我也得腿著過來,大半夜的根本打不著車,與其咱倆一起挨凍,不如我自己苦點。」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侯青打斷她,笑眯眯地問,「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你爸沒起疑心吧?」
「沒。」阮唯唯吸了吸鼻子,「我爸以為你就是個順路的同學,沒多問。到家的時候我媽給我下了一大碗酸湯水餃,我都吃撐了。」
「那就好,吃飽了就趕緊睡,明天不是還要去問兼職的事嗎?」侯青說著,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抗議。
安靜的房間裡,這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阮唯唯那邊。
屏幕里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侯青老臉一紅,「那什麼,火車上那桶泡麵消化得比較快,年輕人嘛,新陳代謝旺盛。」
阮唯唯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彎了彎眼睛。
「你等一下,先不要睡哦。」
「啊?等什麼?」
還沒等侯青問明白,門外突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204!外賣!」
侯青懵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一個穿著厚實衝鋒衣的黃盔小哥拎著個大塑膠袋站在門口,被凍得直哆嗦。
「尾號四個零,侯先生對吧?東北燒烤,趁熱吃啊,這鬼天氣凍死個人。」
外賣小哥把袋子往侯青手裡一塞,轉身就跑。
侯青拎著燒烤回到床邊,屏幕里的阮唯唯正捂著嘴偷笑。
「你什麼時候點的?」侯青把塑膠袋打開。
裡面有十幾串羊肉,兩串烤腰子,一個烤茄盒,甚至還有一份錫紙金針菇和一罐熱騰騰的紅豆奶茶。
在這大半夜的小縣城裡,這頓燒烤絕對算得上頂配了。
「給你發定位的時候點的。」阮唯唯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張臉,臉被憋的有些泛紅,「我就知道一桶泡麵你肯定吃不飽。」
侯青看著面前的烤串,突然一臉嚴肅的拱手道:「感謝小主的投喂,微臣這就開動了。」
阮唯唯被他這奇妙的比喻逗笑了,隨後又認真起來,小聲算著帳:「我算過了,明天去超市問問,如果理貨員的工作能定下來,一天一百二,半個月就是一千八。
加上我之前攢下的錢,完全夠我們的開銷,你每天住酒店的錢我來出,吃飯我也包了,你不要動你爸給你的錢。」
侯青咬著羊肉串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向屏幕里的女孩。
她不讓他花錢,顯然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來維護這段感情的平等,是在竭盡全力地證明她能對他好。
「所以你這是要包養我嗎?」侯青咽下嘴裡的肉,調侃道。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阮唯唯慌了,以為傷到了他的自尊,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你大老遠跑過來,我作為……作為女朋友,應該照顧好你。」
最後幾個字,她聲如蚊蠅,整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猛地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頭。
「好好好,知道了小富婆。」
侯青被她這副模樣可愛得不行,心裡的疲憊一掃而空。
「你快睡吧,明天早上見。」
「好,明天早上我去給你送早飯,晚安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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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八。
大章,有點頭疼,就不分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