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二樓的多功能宴會廳。
當陸揚和姜淺晃悠進會場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全省二十多所高校的代表隊齊聚一堂，再加上幾個社會組的獨立攝影團隊，硬是把寬敞的宴會廳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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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遠和沈世明早就在角落裡占好了位置，正朝他們招手。
陸揚拉著姜淺走過去坐下。
剛一落座。
方明遠就湊了過來，伸手指著前面幾排，語氣擔憂道。
「揚仔，這次比賽強度有點小高啊。」
陸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第一排是傳媒大學的代表隊，幾個穿著專業戶外衝鋒衣的大四學生正圍在一起調試設備。
桌子上赫然擺著一排阿萊和RED紅龍電影級攝像機。
那沉甸甸的金屬機身和比手臂還粗的蔡司定焦鏡頭，光是一顆就抵得上普通學生一年的生活費。
旁邊美術學院的隊伍更離譜。
不僅帶了一整套大疆的雙控無人機，連特麼重型液壓滑軌和斯坦尼康減震背心都搬來了，幾個學生正在那互相穿戴測試承重。
反觀自家這邊。
方明遠腳邊放著兩個派力肯安全箱，裡面裝著攝影社下血本採購的兩台索尼FX3電影機和一整套原廠大三元G大師鏡頭，外加兩個大疆如影穩定器。
這套裝備總價值也超過了十萬，放在平時的學生作業里絕對算得上豪華。
但在這幫帶著阿萊和紅龍的卷王面前，依然顯得有點底氣不足。
「揚仔，我火力不足恐懼症犯了，雖然我們這套也不便宜，但跟他們比起來，和狙擊槍對轟義大利炮有什麼區別，雖然都是單髮帶瞄準鏡，但那那差距也太大了。
要不我現在打電話，讓學校那邊租兩台紅龍用高鐵連夜送過來？」
陸揚收回視線，語氣毫無波瀾。
「你當比賽是比誰的設備貴？設備只是工具，決定上限的永遠是內容，FX3足夠應對所有的光線環境了。
他們帶紅龍，帶阿萊，是因為他們只會追求極致畫質，這是缺乏核心創意的底氣不足，試圖用畫面參數來掩蓋敘事的空洞。拍紀錄短片，笨重的機器反而會扼殺抓拍的靈活性。」
沈世明在旁邊弱弱地插了一句：「可是揚哥，我們不僅沒紅龍，也沒故事啊。」
陸揚被噎了一下。
此時，台上的麥克風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省台的一位領導走到台前開始講話。
冗長且無聊的官方發言結束後，大屏幕上的畫面突然一閃，開始滾動倒計時。
「本次全省高校及青年攝影大賽，要求大家在三天內，圍繞阿爾法城的指定區域完成一部紀錄短片。」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聲音響徹宴會廳，「最終的主題是——」
大屏幕猛地定格。
【回聲】。
兩個巨大的黑體字浮現出來，壓迫感十足。
宴會廳里安靜了三秒，隨後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鬼東西？回聲？」
「在現代化旅遊園區里拍回聲？這特麼和讓人在山裡拍大海有什麼區別？」
「鬧呢兄弟？」
各種抱怨聲此起彼伏。
大多數習慣了命題作文，準備按部就班拍幾段湖光山色當風景宣傳片的學生團隊，直接被這抽象的詞彙打懵了。
方明遠也是一愣，他下意識看向陸揚：「你懂什麼是回聲嗎？」
陸揚看著屏幕，大腦已經開始運轉，迅速拆解著這兩個字背後的意象和可用元素。
「不懂。」
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方明遠又問。
「出去走走。」
陸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既然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那就不用著急了，走，踩點去。」
方明遠一愣：「不開劇本討論會？」
「靈感不是坐在會議室里憋出來的。」
陸揚把姜淺拉起來，「方哥，你們去周邊摸一下光線環境，記錄一下日出日落的機位，我們倆去核心商業街區逛逛。」
方明遠看著兩人牽手離開的背影，轉頭看向沈世明。
「世明，你說他倆是不是借著踩點的名義去約會了？」
沈世明反問：「方哥你都看出來了，這還用問嗎？」
「誒！你這小子。」
……
一小時後。
阿爾法城核心商業街區。
冬日的陽光雖然明媚，但風吹在臉上依然有些乾冷。
整個園區充滿了現代化的仿古建築，玻璃幕牆與青石板路交織，到處都是商業化的氣息。
其它學校的團隊正頂著寒風，在各個角落架設三腳架，試圖從玻璃的反光或者人造噴泉里尋找所謂的回聲。
陸揚手裡拿著兩串剛買的澱粉腸，姜淺手裡則捧著杯熱騰騰的芋泥波波奶茶。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畫風與周圍焦頭爛額的參賽者格格不入。
「你到底有沒有想法？」姜淺咬著吸管，轉頭看著陸揚。
「有點頭緒，但還沒徹底連起來。」陸揚把一串澱粉腸遞到姜淺嘴邊。
姜淺嫌棄地躲開，「全是香精和科技。」
「嘗一口，不吃可惜了。」陸揚硬是塞過去。
「是你讓我吃的，不是我的主觀意識，胖了就怪你。」
姜淺先把責任甩的一乾二淨，然後張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眼底閃過滿足。
兩人走到一座仿造的古戲台前停下腳步。
戲台做得很精緻，雕樑畫棟，但因為是前不久新建的，漆面亮得反光，絲毫沒有歲月沉澱的痕跡。
不遠處。
一個社會傳媒團隊正在指揮演員穿上古裝在戲台上轉圈，試圖營造出一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陸揚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他們這樣拍，能拿獎嗎？」姜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估計能拿個鼓勵獎吧。」陸揚收回目光，「主題是回聲，聲音遇到障礙物才會反射回來。
在這個充滿了人造景觀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是嶄新的，你對著一座新建的水泥戲台喊，是聽不到歷史的回聲的。」
姜淺微微歪頭，微風吹起她的長髮。
「所以？」
陸揚看著她，視線描摹出眼前少女精緻清冷的五官，腦海里的思路碎片在這一刻徹底拼湊在了一起。
他忽然笑起來，伸手幫姜淺把耳邊的碎發掖到腦後。
「建築沒有回聲，但人有。」陸揚的聲音在風中格外清晰，「我們不拍風景，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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