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辦公室後。
陸揚順路轉道回了趟宿舍，打算拿兩個留在柜子里的鏡頭和濾鏡備用。
相較於老張自己搗鼓的期中考，決定是否能順利迎來一個美好假期的期末考顯然更為重要。
走在林蔭道上，隨處可見眼神空洞，嘴裡念念有詞的學生。
平日裡那些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學長學姐，如今全都變成了不修邊幅的行屍走肉，仿佛被人抽乾了靈魂。
推開宿舍門。
這股壓抑感瞬間撲面而來，甚至比外面還要濃烈幾分。
而這全部都來自一個人。
陳青峰坐在桌前，頂著雞窩一樣的髮型，雙手捧著一本《中外攝影史》正在研讀。
「布列松……決定性瞬間……呃啊，好想死。」
他眼神渙散，臉色蠟黃，整個人的狀態介於活著和微死之間。
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孫昊和侯青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畫風。
兩人雖然也在看書，但桌上各自擺著一杯還沒喝完的奶茶。
到底是誰送來的愛心投餵不言而喻。
有女朋友在，學習效率能不能提高不知道，但心情愉悅肯定是有的。
兩人一邊做筆記，一邊時不時咬口吸管，臉上鬆弛的表情蕩漾，和旁邊快要碎掉的陳某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時。
陸揚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左手插兜，身上散發著一股和期末考低氣壓的氛圍完全違和的悠閒。
不僅如此，他嘴裡還哼著不知名小調。
這一聲聲口哨，落在陳青峰耳朵里，就像招魂嗩吶。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盯著陸揚，後槽牙咬得嘎吱作響。
「我草了，你能不能別這個死樣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陸揚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微微彎腰翻找著裡面的鏡頭，頭也不回地嘆了口氣。
「我也很無奈啊，剛才老王非要逼著我帶隊去淳縣參加比賽，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把女朋友也帶上，說什麼就當是公費旅遊了。
最離譜的是，他為了讓我去，還硬塞給我一個專業課免考全優的成績，唉。」
旁邊看戲的孫昊和侯青兩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陳青峰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
陸揚轉過身看向三人，手裡拿著一個UV鏡，滿臉憂愁。
「你們說這叫什麼事？我本來只想和大家一起在這個期末同甘共苦的，可學院偏偏要用這種特權來腐蝕我，不用複習就能拿全優的痛苦，你們能懂嗎？」
「草！」
陳青峰和孫昊默契十足地同時舉起右手，對著陸揚豎起了一根筆挺的中指。
侯青咬著牙，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揚哥，你這種人要是放在古代，絕對是出門走夜路必被套麻袋打悶棍的佞臣。」
「瞎說，我這是為了學院榮譽獻身。」
陸揚把鏡頭和濾鏡塞進單肩包里，笑著拍了拍陳青峰的肩膀。
「峰仔，你就期望吧，等哥從淳縣拿獎回來，到時候老王一高興，說不定就大赦天下，也能給你個及格分。」
「滾。」陳青峰吐出一個字，「少打擾我跟布列松神交，我已經領悟到攝影的真諦了。」
「什麼真諦？」
「怎麼死才能更好看一點。」
陸揚樂了，沒再刺激三個苦逼舍友，拎著包晃晃悠悠出了宿舍。
這趟比賽他確實要帶幾個用得順手的濾鏡。
阿爾法城在湖邊，早晚的光線複雜，沒有合適的ND鏡壓高光，拍出來的風景很容易過曝。
他雖然右手使不上勁，但協助方明遠拍攝還是沒問題的。
離開學校。
陸揚打車回到了錦繡瀾灣的公寓。
拎著包推開家門。
屋裡開著暖氣，溫度很舒服。
客廳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超大尺寸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部畫面陰暗的懸疑電影。
姜淺和孟曉雪正並排縮在客廳的沙發上，兩人身上各蓋一條毛毯，中間還放著盆洗好的草莓和兩包薯片。
這場面，要多腐敗有多腐敗。
倆人更是又菜又愛玩，明明怕的要死，還非要追求刺激。
聽到玄關處傳來聲音，孟曉雪被嚇了一跳，趕忙扭頭查看，見到是陸揚才鬆了口氣，又把視線重新放到了電視屏幕上。
「怎麼樣？」姜淺捏起一顆草莓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
「批了。」
陸揚把包放在柜上，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毫不客氣地擠進姜淺的毛毯里，靠著她坐下。
姜淺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陸揚一邊把凍得冰涼的手縮進毛毯暖熱，一邊繼續道。
「不僅免了你的期末考，老王還特批你能蹭我們實踐小組的名額，只要最後能拿到獎，專業課直接全優，其它好處後面再商量，我估計應該是可以在考研的時候加分之類的好處。」
姜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雖然她不怕期末考，但這種不用考試就能拿好成績的誘惑，對任何一個大學生來說都是致命的。
「真棒。」姜淺很滿意。
另一邊的孟曉雪從毛毯里探出頭，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漫不經心地問：「你們打算怎麼去淳縣？幾號走？」
「下周一報導，周二開賽。」
陸揚夠了一片薯片放進嘴裡，「會長那邊已經在找學校申請經費了，應該是包一輛大巴車或者中巴車，帶上設備和社團的幾個苦力一起過去。」
孟曉雪聞言，好看的眉頭瞬間皺在了一起。
「大巴車？」她一臉抗拒，「那東西坐著一點都不舒服，不僅座位窄，顛起來還暈，而且車廂里總有一股怪味。從江城到千島湖得兩三個小時吧，我不坐。」
「姐，這是去參加比賽，又不是組團去夏威夷度假。」陸揚無奈解釋，「學校能批一輛中巴車給我們專車接送已經很夠意思了，你還想怎麼去？自己飛過去？」
「我包車啊。」孟曉雪說得理所當然。
陸揚愣了一下，「包什麼車？」
「奔馳斯賓特保姆車啊，小七之前幫我訂過，江城也有這種商務租賃。」
孟曉雪邊說邊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翻出幾張照片遞了過來。
陸揚看了一眼屏幕，頓時有些說不出話。
照片上的車內空間寬敞得不像話，七個符合人體工程學的航空座椅，真皮包覆，附帶按摩和通風加熱功能。
車頂是全景星空頂，前排座椅後面還鑲嵌著隔斷電視和隱藏式車載冰箱，下面甚至還有專門用來放香檳的恆溫櫃。
「包這個多少錢？」陸揚下意識問。
「帶隨車司機，包油費過路費，一天也就三四千吧，加上食宿，一周下來滿打滿算不過三萬。」
孟曉雪語氣輕鬆道。
陸揚沉默了。
媽的，這女人有錢過頭了吧？
畫漫畫這麼掙錢嗎？
「不行不行。」
陸揚雖然心動，但還是堅守了底線。
「我們是去參加教育廳的比賽，代表的是江大的形象，搞這麼一輛幾百萬的保姆車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哪個下凡視察的關係戶，影響不好。」
「誰說是你們包的車了？」
孟曉雪瞥了他一眼，「車是我包的，我作為一個姐姐，心疼弟弟去比賽路上辛苦，自費包輛車帶你去千島湖，順便捎帶上幾個提設備的苦力。怎麼？教育廳還管大學生坐誰的車去賽區？」
陸揚：「……」
好他媽有道理啊。
「你要是覺得良心不安，也可以不坐。」孟曉雪把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到時候你去坐大巴，我帶著淺淺坐保姆車，到時候在千島湖匯合。」
姜淺在旁邊聽得直樂。
她倒是不在意坐什麼車，但看陸揚被治得服服帖帖，她心情就很好。
「怎麼樣，陸大攝影師，你選擇跟大巴車走嗎？」
姜淺湊近了一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飄過來，眼神里透著幾分促狹。
陸揚看著她那極具誘惑力的臉，又想到大巴車上硬邦邦的座椅和渾濁的空氣，以及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右肩。
哎呀，我王境澤……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