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右側有一條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可以直接通往暗堡的側後方。
但深溝處於上方另一處戰壕的交叉火力覆蓋之下。
「林狗兒,大柱,二愣子!帶上所有的手榴彈,跟我從右邊的溝里摸上去!其餘人,集中火力掩護!」
孫鐵大聲分派任務。
三名士兵立刻解下腰間的手榴彈袋。
孫鐵彎著腰,第一個沖入右側的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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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溝內滿是黃泥水,淹沒到膝蓋。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攀爬。
上方戰壕的南江軍發現了他們的動向,立刻調轉槍口射擊。
大柱走在第二位,胸口連中兩彈。
他發出一聲悶哼,仰面栽倒在泥水中,鮮血瞬間將渾濁的泥水染紅。
孫鐵沒有回頭,他繼續向上爬。
二愣子緊隨其後。
當他們距離暗堡側後方還有五丈距離時,二愣子被一顆從上方扔下的手榴彈炸中。
爆炸的衝擊波將他的一條胳膊炸斷。
他跌倒在深溝里,用僅存的手捂住傷口,鮮血不斷湧出。
深溝里只剩下孫鐵和林狗兒。
孫鐵爬出深溝,身體緊貼著暗堡側面的死角。
他解下所有的手榴彈,將引線綁在一起。
就在他準備拉動引線時,暗堡上方的一名敵軍士兵探出半個身子,舉起步銃瞄準了孫鐵。
「連長!」
林狗兒大喊一聲,端起步銃開火。
子彈擊中敵軍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手中的步銃偏離了方向。
子彈擦著孫鐵的側腰飛過,帶走了一塊皮肉。
孫鐵不顧傷痛,拉動了手榴彈的引線。
引線冒出白煙。
他站起身,將綁在一起的五顆手榴彈,順著暗堡側面的通風口,用力塞了進去。
「趴下!」
孫鐵大吼一聲,將林狗兒撲倒在地。
暗堡內傳出敵軍驚恐的呼喊聲。
一聲悶響。暗堡內部發生劇烈爆炸。
火光從射擊孔和通風口噴涌而出。
混凝土塊四處飛濺,機槍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正面防線的阻礙被清除。
南伐軍的主力發出一陣震天的喊殺聲,端著刺刀衝上了第一道防線。
雙方在戰壕內展開了殘酷的肉搏戰。
刺刀刺入腹部,槍托砸碎頭骨。
沒有任何戰術可言,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南伐軍士兵為了推翻舊制,為了分到土地,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南江軍的士兵在南伐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部分士兵開始向後方逃跑。
防線後方的南江軍督戰隊立刻開火。
重機槍掃射在逃跑的士兵身上,將他們成片打倒。
前方是南伐軍的刺刀,後方是督戰隊的機槍。
南江軍士兵陷入了絕境,只能絕望地回身繼續拼殺。
戰鬥持續到黃昏。
第一道防線終於被南伐軍完全占據。
戰壕內堆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雨水混合著鮮血,形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水流,順著山道流向山腳。
孫鐵坐在滿是血污的戰壕底部,大口喘息著。
他的左臂在肉搏中被刺刀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醫護兵正在為他包紮。
林狗兒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步銃。
他的臉上,身上全是泥巴和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一具敵軍士兵的屍體。
那士兵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摺疊好的信紙。
林狗兒伸手去拿那張信紙。
信紙已經被雨水和鮮血浸透,字跡模糊不清。
只能隱約看出是寫給家中老母的家書。
林狗兒的手停頓在半空,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連長,他們也是被強抓來的壯丁。他們也有娘。」
林狗兒聲音哽咽。
孫鐵用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林狗兒的肩膀。
「這就是戰爭。他們站在舊軍閥的那一邊,拿著槍對準我們,我們便只能殺了他們。只有把劉世榮這些軍閥徹底打倒,把天下的規矩改了,以後才不會有人被強抓壯丁,才不會有十六歲的娃娃死在這泥坑裡。」
孫鐵站起身,握緊手中的指揮刀。
「休息一刻鐘。準備攻打第二道防線。」
山腳下的指揮部內。
顧長安看著前方傳來的戰報。
第一道防線攻克,南伐軍傷亡四千。
「統帥,雁山守軍抵抗極度頑強。劉世榮派了督戰隊,逼迫士兵死戰。」沈岩匯報導。
顧長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劉世榮這是在飲鴆止渴。逼迫士兵死戰,一旦督戰隊的防線被突破,敵軍便會全線潰散。」
顧長安分析局勢。
「入夜後,雨勢加大。調集炮兵,將所有的開花彈集中轟擊敵軍第二道防線的後方陣地,精準打擊敵軍的督戰隊與指揮所。」
「炮火延伸後,全線夜襲。」
子時。雁山完全籠罩在黑暗與暴雨之中。
南伐軍的火炮再次發出怒吼。
這一次,炮彈沒有落入前沿陣地,而是越過山脊,直接砸向了南江軍後方的督戰隊陣地。
重炮的威力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敵軍的機槍陣地在炮火中被連根拔起。
指揮所被炸成平地。
失去督戰隊威懾的南江軍,防線立刻陷入了混亂。
孫鐵率領第七連,趁著夜色與暴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第二道防線前方。
「殺!」
沒有衝鋒號,只有震天的喊殺聲。
南伐軍士兵端著刺刀,沖入敵軍陣地。
南江軍士兵在炮擊中本就驚魂未定,此時遭遇夜襲,頓時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大批敵軍士兵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在泥水中舉手投降。
孫鐵帶著士兵一路向上衝殺,直逼雁山主峰的最後一道防線。
主峰防線是由花崗岩直接開鑿出的地下堡壘,內部空間巨大,囤積著充足的彈藥與糧食。
南江軍的主力殘部退守於此,憑藉著堅固的石牆與密集的射擊孔,負隅頑抗。
南伐軍數次衝鋒,皆被密集的火力打退。
堡壘的石門厚重無比,炸藥包根本無法將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