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相請不如偶遇

2026-06-03 19:11:49 作者: 鵜鶘鎮村民
  半個時辰後,陳定遠一身深青色朝服,大步踏入御書房。

  他神色肅然,向皇帝行了大禮。

  「大都督平身。賜座。」

  皇帝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召見只是一次尋常的君臣閒談。

  內廷總管搬來一張錦凳,陳定遠謝恩落座。

  身姿挺拔,目不斜視。

  「大都督近日兼顧百工局與兵部,勞苦功高。聽聞百工局的新式火炮已開始量產,此乃我朝一大喜事。」

  皇帝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地開口。

  「皆仰仗陛下洪福。新炮的射程與威力,定能保我華夏上朝百年無憂。」

  陳定遠沉聲回答。

  皇帝話鋒一轉,目光直視陳定遠的雙眼。

  「大都督統兵有方,朕是知曉的。只是這朝堂上的政務,千頭萬緒。大都督舉薦盧戰堂與沈岩,皆是切中要害。這等老辣的眼光,令朕刮目相看。」

  「不知大都督府內,近來可是新招攬了什麼不出世的高人謀士?」

  這看似隨口一問,實則字字如刀,直逼陳定遠的要害。

  陳定遠心中猛然一凜。

  他知道,自己深夜前往海棠別院的行蹤,終究還是落入了皇帝的眼中。

  皇權之下,京城本就無秘密可言。

  此時若是極力否認,只會加深皇帝的猜忌。

  陳定遠面色不改,從容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明察秋毫,臣不敢隱瞞。」

  陳定遠微微欠身。

  「臣常年領兵在外,對這京城內的政務彎繞,確實力有不逮。臣在西征途中,曾偶遇一位隱士。此人學識淵博,對西夷的風土人情與商貿之道頗有見地。」

  「臣回京後,偶有政務上的困惑,便會去他暫居的院落討教一二。盧戰堂與沈岩的舉薦,確實受了此人的一些點撥。」

  陳定遠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大方承認了顧長安的存在,卻將顧長安的謀略局限於商貿與政務諮詢。


  刻意淡化了其在奪權布局中的核心地位。

  「哦?竟有這等奇才?」

  皇帝佯裝驚訝,眼底的冷意卻未減分毫。

  「既然是能為國分憂的大才,大都督為何不將其舉薦入朝,為朝廷效力?反而讓其委身於南城的陋巷之中。」

  陳定遠嘆息一聲,面露難色。

  「陛下有所不知。此人性情狂放,散漫成性。他曾直言,受不得朝堂上的繁文縟節與規矩束縛。臣曾多次延攬,皆被其嚴詞拒絕。」

  「此等山野閒人,若強行召入朝堂,只怕其狂悖之言會衝撞了天威,臣故而不敢輕易舉薦。」

  皇帝盯著陳定遠的臉龐,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但陳定遠的神態磊落坦蕩,全無半點心虛之相。

  「既然是個不服管教的狂士,那便罷了。我朝雖求賢若渴,但也不缺這種恃才傲物之輩。」

  皇帝揮了揮手,似乎對此失去了興致,

  「大都督只需管好百工局的差事,莫要被這些山野之人的狂言亂了分寸。」

  「臣謹遵聖誨。」陳定遠起身告退。

  走出皇宮的大門,陳定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寒風吹在臉上,他才發覺自己的內衫已被冷汗浸透。

  皇帝的試探只是第一步。

  皇家親衛營對海棠別院的監視定然不會撤去。

  他現在最擔憂的,是顧長安會如何應對這等密不透風的監視。

  與此同時,太學堂的藏書閣內。

  林婉兒坐在一堆厚厚的卷宗之中。

  自那日在海棠別院聽聞了顧長安關於規矩與力量的剖析後。

  她便不再去翻閱那些故紙堆里的前朝野史。

  她將所有的精力,全數投入到了對當朝兵部,戶部以及內務府帳目的研究之中。

  活人的歷史,往往比死人的石碑更加觸目驚心。

  她翻閱著戶部關於皇城防務撥款的明細,秀眉緊緊鎖在一起。


  「不對勁……」

  林婉兒喃喃自語,手指在帳頁上快速划過。

  根據華夏朝的律法,天下兵馬的軍餉,皆需由兵部造冊。

  經議閣核准後,由戶部統一撥發。

  但這幾年的帳目中,關於皇家親衛營的軍餉記錄,卻少得可憐。

  親衛營擁有兩千精銳,裝備著全國最精良的連發步銃與快馬。

  其耗費的錢糧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戶部的帳面上,這筆支出竟然常年空缺。

  林婉兒立刻找出內務府的開支記錄。

  經過整整三日的比對,她終於在內務府皇莊修繕與宮廷採買的名目下,發現了巨額資金流向的暗門。

  皇帝一直在利用內廷的私庫,直接繞開議閣的審查。

  秘密豢養並擴充皇家親衛營!

  這意味著,當朝堂上的文臣武將為了國庫的銀兩爭得頭破血流時。

  皇帝早已在暗中磨礪了一把不受任何人節制的利刃。

  清平縣學子被屠,只是這把利刃的第一次試刀。

  林婉兒合上帳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顧長安說得沒錯,皇帝手中握著殺人的刀,這刀柄握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穩固。

  張輔之的妥協,陳定遠的奪權。

  在皇權這把暗刃面前,都顯得岌岌可危。

  她猛地站起身,將這幾份關鍵的帳頁摘抄下來,藏入袖中。

  她要將這個發現,告知那個坐在南城胡同里,冷眼旁觀天下的白衣書生。

  夜深人靜,飛雪愈狂。

  海棠別院的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皇家親衛營統領趙梟,親自披掛上陣。

  他穿著一身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夜行衣,猶如一隻蟄伏的獵豹。

  趴在別院對面的一處高聳閣樓頂端。

  透過飛舞的雪花,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扇透出微弱暖光的窗戶。

  皇帝白日的試探並未打消疑慮。

  反而下達了密令,要求趙梟親自帶隊,尋找藉口潛入別院。

  將這顧長安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若遇反抗,可先斬後奏。

  趙梟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風雪中不反一絲光芒。

  他向周圍隱匿的幾名心腹打了個手勢,準備越過高牆,突襲正房。

  就在趙梟即將飛身躍下的那一刻。

  海棠別院正房的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風雪湧入,暖光傾瀉在庭院的積雪上。

  顧長安穿著單薄的月白長衫,負手立於門廊之下。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風雪,直接鎖定了趙梟所在的閣樓。

  「趙統領,這風雪寒氣刺骨。你在那飛檐之上趴了整整三個時辰,連氣息都凍得有些阻滯了。」

  顧長安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清楚楚地送入趙梟等人的耳中。

  「相請不如偶遇,不如進院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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